“你家的药不够了吧?我晓得附近有条野路子,能弄到便宜药材,不过得冒点险。”
唐九娘压低嗓门,眉眼间透着精明。
“什么野路子?”
“往西走五里,有一处废弃的药农山谷。”唐九娘朝沈鹿笙身边挪了挪,“那地方原本盛产苍术和藿香,几年前瘴气突然加重,死了几个采药人,后来便荒了。当地人不敢进去,里头的药材倒长得多,还不用花钱。”
沈鹤霆皱眉道:“我们自己都快扛不住了,再进那种地方,岂不是送死?”
“富贵险中求。”唐九娘耸了耸肩,“没胆子去,就等明日到了黄沙驿挨宰。我可先说明白,那帮商户心黑得很,你们手里这点碎银子,怕是连两副药都买不下来。”
“去,今晚就去。”
“妹妹,太危险了!”
“大哥,松哥儿的药不能断,队伍里还有那么多人等着救命。黄沙驿的药买不起,眼下只剩这条路。”沈鹿笙看向兄长,“你和沈七随我去,唐九娘带路。”
沈鹤霆咬了咬牙。
“行,我去拿家伙。”
四人等到差役换岗,借着夜色溜出营地,朝西边摸去。
唐九娘走在前头,手里拄着木棍,拨开齐腰高的杂草。
“我爹以前带我来过一回,就在那片黑松林后头。”
“你一个盐商千金,怎么连这种荒山野岭都认得?”沈鹤霆在后面问。
“大公子,盐商也不能只坐在家里数钱。我爹走私盐,专挑没人敢走的死路,不认路,早让官差逮了。”
她说完又往前走了一段,停在一片黑松林外。
“到了。”
前方横着一座葫芦形山谷。谷口堵满灰绿色的瘴雾,夜风卷过,雾气层层翻涌,腐败气味直往鼻腔里钻。
沈七压低嗓门。
“这里的瘴气比白日那片林子还重。”
“把药包咬紧。进去后别耽搁,只采苍术和藿香,半个时辰内出来。”
“明白。”
四人钻进瘴雾。谷内只能瞧见几步远,脚下却长满了野生药草。
“这边,好大一片苍术!”
唐九娘蹲下便开始挖。
“别喊,省着力气。”
沈鹤霆守在旁边,空出手时也帮她采药。
没过多久,柳氏配的驱瘴药包便压不住谷中的瘴气了。沈鹿笙胸口发闷,喉咙里堵着湿棉似的,每吸一口气,肺腑便刺痛一阵。
“大小姐,我头晕。”
沈七身子晃了晃,单膝撑地。
唐九娘手下也慢了,脸色发白。
“这瘴气不对,药包不管用了。”
沈鹿笙掌心发烫,热流顺着经脉冲向心口,胸腔里的憋闷也散去几分。
她侧耳听了一阵。
“有水声。”
“什么水声?我没听见。”
沈鹤霆喘得厉害,额头尽是汗。
“你们留在这里,我去看看。”
沈鹿笙循着掌心的牵引,朝山谷深处走去。
“妹妹,别乱跑!”
沈鹤霆想要跟上,才迈出一步,便让瘴气呛得弯腰咳嗽。
绕过一块黑岩,前方的瘴雾薄了不少。岩石底下裂着一道石缝,清水从缝中渗出,在地上积成小小一洼。
沈鹿笙蹲下,将手掌贴近水面。掌心热得发疼。
“是支脉末端的渗水。”
雾岚谷地下那条灵泉矿脉,覆盖的范围比她前世所见还要广。相隔五里,这座废弃药谷里竟也有泉水渗出。
她捧水洗了把脸。泉水冷得刺骨,贴上皮肤后,清灵气息顺着毛孔钻进体内。眩晕很快退去,连日赶路积下的疲乏也轻了不少。
这水能解瘴毒。
沈鹿笙解下腰间的水囊,倒去原先装的水,灌满石缝中渗出的清泉,原路折了回去。
“大哥,喝水。”
沈鹤霆接过水囊,摆了摆手。
“我不渴。”
“喝下去。”
她又把水囊往前送了送。
沈鹤霆只得灌下一口,刚咽下去便抬起头。
“这水怎么这么凉?我胸口不闷了。”
“给他们两个也喝些。”
唐九娘和沈七各喝了几口,脸上总算有了血色。
“沈大小姐,你这是什么神仙水?”唐九娘捧着水囊舍不得放,“比你娘配的药包还管用。”
“是谷里的山泉,恰好能克制瘴气。”沈鹿笙岔开话头,“药采够了吗?”
“够了。”沈七拍了拍背上的药捆,“这两大捆,够全队用上五天。”
“走,先出去。”
四人沿原路往谷口退。
“嗖!”
弩箭穿过浓雾,直奔走在前头的沈鹤霆。
“小心!”
沈七将他推开。通体乌黑的精钢弩箭擦过沈鹤霆颈侧,钉进旁边的树干,尾羽仍在发颤。
“有埋伏!”
沈鹤霆拔出短刀,把沈鹿笙挡在身后。
浓雾中窜出一道黑影,长剑直取沈鹤霆心口,招式狠辣,出手便要人命。
刀剑相撞,发出一声脆响。
沈鹤霆横刀挡住,虎口当场裂开,短刀险些脱手。他踉跄着退了三步,后背撞上岩石。
“好强的内力!”
“大哥!”
沈鹿笙握住袖中匕首。
来人身手远在寻常山匪之上,钱虎手下那些差役也不能与之相比。多半是魏庸派来的死士,沿途追到了这里。
“沈家余孽,受死。”
刺客手腕翻转,剑锋分袭沈鹤霆、沈鹿笙和沈七。
沈七怒喝着扑上前,挡住刺向沈鹿笙的长剑。
剑刃划开他的肩膀,鲜血涌出,染红半边衣袖。
“沈七!”
刺客收剑逼向沈鹤霆。沈鹤霆背后就是山岩,已经退无可退,只能横起短刀,迎上逼到面前的剑尖。
“铮——”
剑鸣穿透瘴雾。
暗青剑光从谷中飞掠而来,撞中刺客手中长剑的剑脊。
“叮!”
火星四溅。刺客闷哼出声,长剑从中折断,碎片接连落入药草间。他正要后退,暗青短剑已经抵上咽喉。
裴衍从雾中走出,身上仍是那件破旧囚服。左臂缠着的布条渗出血迹,右手持剑,却稳稳停在刺客喉前。
“你……”
刺客只吐出一个字,裴衍已横剑划过他的脖颈。
尸身栽进药草丛,血水浸入泥土。
沈鹤霆扶着岩石喘息,双腿还在发软。
裴衍收起短剑,转身望向沈鹿笙,视线落在她腰间装满灵泉水的水囊上。
沈鹿笙压下翻涌的情绪。
“你为什么会跟来?”
“你不是说,要带我找我要的东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