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克伦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愣住了,大脑飞速运转,试图理解这句话背后蕴含的恐怖信息。
  莱塔尼亚主动发起战争?
  凭什么?
  凭我们这些内斗不休的选帝侯?
  还是凭那对被架在火上烤的双子女皇?
  这太荒谬了。
  目前的莱塔尼亚,连自己发展都困难,如何去攻打别人?
  除非……
  除非有一个人,能统合所有的选帝侯,将所有的势力拧成一股绳,大力发展并一致对外!
  梅克伦猛地抬头,看向莱西,眼神里充满了骇然。
  “难道你……你……”
  他想说出那个词,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他终于明白了。
  莱西的目标,根本不是一个瓦瑟领选帝侯。
  他要的,是整个莱塔尼亚!
  他要坐上那至高的御座,然后,将整个国家,整个泰拉,拖入他所期望的战争!
  “疯子!”
  梅克伦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大声喊道:“你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我原本以为你是个聪明的投机者,没想到你是个要把所有人都绑上你战车的赌徒!”
  莱西笑了。
  “疯子?或许吧。”
  他没有反驳,只是幽幽地问道:“但是,梅克伦阁下,如果,我说如果……三五年后,我这个疯子说的话,都变成了现实。”
  “到那时,你是会庆幸今天听了一个疯子的胡言乱语,还是会后悔,错过了那场能让你家族屹立百年不倒的惊天豪赌?”
  梅克伦剧烈地喘息着,冷汗浸湿了他的背心。
  他是一个商人,他一生都在与风险和利润打交道。
  但眼前的这个男人,给他开出的,是一场他从未想象过的赌局。
  赌注,是整个莱塔尼亚,乃至这片大地的未来。
  ……
  神圣莱塔尼亚帝国:第六十三章:你,是一位合格的商人吗?
  “如果……没有战争呢?y ^ue漪盈 瘤引$陕 |亻尔亻尔久”
  梅克伦的声音有些嘶哑,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用商人的逻辑去分析这笔疯狂的交易。
  他一生都在与风险和利润共舞,自诩为莱塔尼亚最精明的猎手,能嗅到金币在百里之外散发的清香。
  但今天,他感觉自己才像是被盯上的猎物。
  “如果一切都如我所料,泰拉维持着脆弱的和平,那我投入巨额资金,囤积的物资会烂在仓库里,转型的工厂会血本无归。”
  “我将成为整个莱塔尼亚最大的笑话!”
  这是理性的判断,是任何一个正常商人都会提出的质疑。
  莱西脸上的笑容更盛了,他缓步走回桌边,给自己也倒了一杯红茶。
  “我曾经在一本来自维多利亚的书里,读到过一句话。”莱西的语气很悠闲。
  “商人为了百分之十的利润就会蠢蠢欲动;为了百分之五十的利润就敢铤而走险;为了百分之百的利润,他们敢于践踏人间一切法律;为了百分之三百的利润,他们甚至连上绞刑架都不怕。”
  他抬起眼,落在梅克伦的脸上。
  “梅克伦阁下,我给你的,何止是三倍的利润?”
  “那将是十倍,百倍!是让你从一个富有的选帝侯,变成一个掌控帝国经济命脉的巨擘的资格!”
  “我从不怀疑你的智慧,阁下,我只是很好奇……”
  他的声音拖长,玩味地说道:
  “你,是一位合格的商人吗?”
  这句话刺中了梅克伦的心。
  合格的商贰疚熘韭异3覇柳F人?
  他当然是!
  他的一生,都在追求这个目标。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财富的本质就是信息差,是认知领先,是敢于在所有人都恐惧时押下重注的勇气!
  他之所以能拥有今天的地位,就是因为他的祖父,他的父亲,以及他自己,在每一个历史的岔路口,都做出了比别人更大胆的判断。
  这才有了内厄姆家族今天的辉煌。
  冒险,早已刻在了内厄姆家族的血脉里。
  而现在,莱西,这个从底层爬上来的疯子,正在用他最引以为傲的身份,来质问他,挑战他。
  梅克伦的胸膛剧烈起伏,他的大脑在疯狂运转。
  一边,是万劫不复的深渊。
  另一边,是通往财富与权力之巅的梯子。
  他看着莱西,那个年轻人平静地站在那里,眼神深邃如海,仿佛已经看到了三五年后的未来。
  他是那样的笃定!
  那样的自信!
  根本不像是一个赌徒的虚张声势装出来的。
  许久,梅克伦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莱西阁下,你的故事很动人。”
  “但是,对于一场尚未发生的战争,赌上全部身家,这不符合我的原则。”
  他端起那杯红茶,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
  “不过,你说的第一点,我很有兴趣。”
  梅克伦坐回椅子上,重新恢复了商人的精明。
  “这条铁路,我们两家各出一半资金,共同修建,利润五五分成。”
  “这是我们合作的基础,也是我观察你的平台。”
  “至于你说的第二点……”他摇了摇头。
  “现在还太早了,我不会立刻进行大规模的军工转型,那太显眼了。”
  “但是,我会以更新设备、扩大产能为借口,悄悄地进行一些准备。”
  “我会开始囤积一些不易变质的战略物资,比如矿石和金属锭。”
  “这笔投资,就当是我为你描绘的那个未来,买的一份保险。”
  他终究还是没能彻底下定决心。
  因为这毕竟只是对方的一面之词。
  作为一名合格的商人,追逐利益的同时,也不能忘记规避风险。
  做出这样的承诺,已经是他最大程度的认可了。
  既没有完全拒绝莱西的提议,错失可能到来的机会,又最大限度地控制了风险。
  即使战争没有爆发,那些矿石和金属锭也能在市场上慢慢消化掉,只不过是时间问题,损失不会太大。
  莱西笑了。
  鱼已经上钩了。
  “明智的选择,梅克伦阁下。”
  “我相信,你今天的谨慎,会让你在未来获得远超预期的回报。”
  “我希望如此。”
  梅克伦端起那杯已经凉了的红茶,一饮而尽。
  “不过,莱西阁下,既然是合作,我自然也要拿出我的诚意。”
  他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下一次议会,如果有人再拿你的出身说事,或者弹劾你处置奥斯丁伯爵的事情,我会站在你这边。”
  这才是梅克伦真正的让步。
  他已经清楚地知道了莱西的野心,此刻的表态,无异于是在双子女皇和旧贵族面前,向莱西的阵营踏出了一小步。
  这一小步,或许在军事上无足轻重,但在政治上,却是一个明确的信号。
  “那么,我静候佳音。”莱西的笑容里多了些真实。
  两人同时站起身来。
  “梅克伦阁下,未来,你一定会为今天明智的选择感到欣慰。”
  “合作愉快。”
  莱西伸出了手。
  “合作愉快。”
  梅克伦握住了他的手。
  ……
  离开埃森威尔德的马车车厢内。
  老管家为梅克伦递上了一块温热的毛巾。
  “老爷,那位莱西阁下……”老管家犹豫着开口。
  “他太年轻了,也太……疯狂了。”
  “把家族的未来押在一个疯子身上,风险是不是太大了?”
  梅克伦擦了擦脸,将毛巾扔在一旁。
  他靠在柔软的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中反复回荡着莱西的那句质问。
  许久,他才轻声说道:“风险?富贵险中求啊,老伙计。”
  “我们内厄姆家,什么时候做过没有风险的生意?”
  他顿了顿,又说道:“而且,你不觉得吗?”
  “和一个能预见未来的疯子合作,总比跟一群只能看见眼前利益的蠢货为伍,要刺激得多。”
  老管家看着自家老爷脸上兴奋的神情,识趣地闭上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