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片生机勃勃的田野。
  在夕阳的余晖下,微风拂过,泛起层层麦浪。
  田野的中央,坐落着一个村庄,炊烟袅袅,犬吠鸡鸣之声隐约可闻。
  这景象,与他一路行来所见的萧条破败,简直是两个世界。
  仿佛这片荒原之上,被人硬生生剜出了一块江南水乡的飞地。
  莱西的??VII弍陕澪〤寺疚棋伞四越+仪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好奇。
  他加快了脚步,朝着那片绿洲走去。
  ……
  越是靠近那片绿洲,莱西心中的惊讶就越是强烈。
  村口有一条清澈的溪流潺潺流过,溪边几个妇人正在浣洗衣物,她们的脸上虽然也带着风霜的痕迹,但气色红润,眉眼间没有那种被生活压垮的麻木。
  看到莱西这个陌生人,她们只是好奇地打量了几眼,并没有露出警惕或敌意。
  村里的道路干净整洁,两旁的屋舍虽然简陋,却都修葺得井井有条。
  家家户户的院子里,都种着瓜果蔬菜,藤蔓爬满了篱笆,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
  这绝不是孙敬才口中那个“种啥啥不长”的大荒城。
  莱西走进村子,一个正在追逐一只大黄狗的垂髫小童不小心撞在了他的腿上,一屁股墩坐在地上。
  小童也不哭,揉了揉屁股,抬头冲着莱西嘿嘿一笑,露出两颗豁牙。
  莱西笑着摸了摸他的头,问道:“小朋友,你们村子叫什么名字?”
  “花田村!”小童脆生生地答道。
  “花田村……”莱西念叨着这个名字,目光投向了村外那片广阔的田野。
  “你们这儿的庄稼,是谁教你们种的?长得真好。”
  “是黍姐姐!”小童一脸骄傲地挺起小胸膛。
  “黍姐姐最厉害了!她能让地里长出好多好多粮食!”
  “黍姐姐?”
  “嗯!她就在那边田里!”小童用胖乎乎的手指,指向田野深处一个若隐若现的身影。
  莱西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心中一动,道了声谢,便迈步向田间走去。
  夕阳将田野染成一片金红色,晚风拂过,带来泥土和庄稼的清香。
  田埂上,一个少女正背对着他,蹲在一片长势奇特的作物前,似乎在仔细观察着什么。
  她有一头极为罕见的灰色长发,发梢带着一抹梦幻的蓝色,几缕金黄色的挑染在夕阳下闪闪发光。
  她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素色布衣,但那身形与气质,却与这乡野格格不入。
  她的头上,隐约可见月/漪-3泗冥旗陾亻尔,逝-爸泗白、黄、蓝三色交叠的角状物,被吹起的长发半遮半掩。
  莱西的脚步,在离她十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片作物上。
  那是一种豆科植物,植株健壮,根部鼓起一个个饱满的根瘤。
  “以紫云英为绿肥,翻耕入土,不仅能固氮,还能极大改善土壤的团粒结构。”一个平静的声音,打破了田野的宁静。
  莱西抬起头,发现那少女不知何时已经站起身,转了过来。
  她有一张清丽绝伦的脸庞,肤色白皙得近乎透明。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双灰色的眼眸,平静得像一汪古潭,却又仿佛蕴藏着千年的时光与智慧。
  岁兽。
  莱西心中瞬间明了。
  那独特的角和花臂,那超凡脱俗的气质,还有她身上那股与天地自然融为一体的气息,无一不指向一个答案。
  “但紫云英喜湿暖,在大荒城这种干旱苦寒之地,能将它培育得如此茁壮,可不是一件易事。”莱西接过了她的话。
  少女闻言抬眼打量着眼前这个穿着粗布短打,看起来像个普通农家少年的异性。
  “你是谁?”她开口问道,声音清冷,却如玉石相击,十分悦耳。
  ?( ?一)玲? 艺七泗焐氿疚捌“过路客商。”
  莱西微微一笑,转而反问道:“姑娘似乎不是本地人?”
  “我在这里很久了。”少女,也就是黍,淡淡地说道。
  她的目光重新落回那片紫云英上,仿佛那比眼前这个神秘的男人更有吸引力。
  “比这里所有人的祖辈,都要久。”
  这话语中透出的沧桑,让莱西更加确定了自己的判断。
  “这么说,这片花田村的奇迹,都是出自姑娘之手了?”
  “算不上奇迹。”黍摇了摇头。
  “不过是顺应天时,尊重土地罢了。”
  “这片土地只是生了病,只要用心调理,它自然会回报你。”
  她的话,与莱西之前对那老农说的,几乎一模一样。
  这一刻,莱西感觉自己仿佛找到了一个跨越时空的知音。
  “用心调理?”
  莱西的兴趣被彻底勾了起来,他走上前,与黍并肩而立,指着不远处的一片麦田。
  “我见那边的麦田,采用了宽窄行间作的种植方式,可以有效通风透光,减少病害。”
  “但这种方法对播种的精度要求极高,寻常农人很难做到。”
  “我画了线,让他们照着线撒种。”黍的回答简单明了。
  “那边的水渠,似乎也与我沿路所见的不同,渠底铺了石板,接缝处用黏土和糯米汁混合封死,}起尔@}珊另4蹴叁IV箘防渗效果极佳。”
  “只是,如此大的工程,耗费的人力物力想必不少。”
  “一点一点建的。”黍的目光望向远方,眼神有些悠远。
  “花了差不多三十年。”
  三十年。
  莱西的心,被这个数字轻轻撞了一下。
  三十年的光阴,只为了修建几条能用的水渠,只为了让这一个村子的人能吃饱饭。
  他看着身边的少女,她看上去不过双十年华,但那双眼睛里的沉静,却仿佛承载了千年的风霜。
  “只靠你一个人,太慢了。”莱西脱口而出。
  黍的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颤。
  她转过头,第一次正视莱西。
  “你懂?”
  “我懂。”莱西的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认真。
  “我懂土地板结,需要深耕、轮作、增施有机肥;我懂水源不足,需要修水库、建干渠、推广节水灌溉;我懂作物低产,需要优选良种、科学育苗、防治病虫害。”
  他每说一句,黍的眼睛就亮一分。
  这些道理,她都懂。
  千百年来,她一直在这里默默地实践着,从神农那里学来的知识,结合自己对这片土地的理解,一点一点地摸索。
  但她从未遇到过一个人,能像眼前这个男人一样,将这些零散的经验,总结得如此系统,如此透彻。
  “你究竟是谁?”黍再次问道,这一次语气明显有些不同。
  莱西看着她,忽然笑了:“姑娘可曾听过,‘霞红晚穗,露染尘襟,千秋种我一粟青’?”
  黍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句诗号,是她的长姐令化为人形,行走大地之后,为他们十二人定下的心语。
  除了自家兄弟姊妹之外,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
  眼前这个少年怎么会知道?
  “你是……”
  “我叫炎曦。”莱西终于报上了自己的名字。
  “大炎二皇子,如今这片大荒城的秦王。”
  他坦然地迎向黍的目光,继续说道:“我来这里,不是为了混日子,也不是为了镀金,我是来种地的。”
  “我要在这片土地上,建一座移动城市,垦万顷的良田,让这里所有的人,都能吃饱饭,有衣穿。”
  一番话语掷地有声。
  “我需要你的帮助。”莱西向她伸出手,发出了诚挚的邀请。
  “我需要你的经验,你的智慧,你对这片土地千年的理解。”
  “我一个人,或许需要一百年才能做到。”
  “但如果加上你,或许,十年二十年就够了。”
  夕阳的最后一缕余晖,落在他的脸上,将他的轮廓勾勒出一层金边。
  黍怔怔地看着他。
  一千年来,她孤独地守护着对神农的承诺。
  她见过无数的官员来了又走,听过无数的豪言壮语最终化为泡影。
  她像一个固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