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片天空和一千年前,没什么两样。”黍忽然开口。
  “是吗?”
  莱西抬头仰望夜空,“我倒觉得,它们每天都在变。”
  黍偏过头:“变?”
  “你看。”莱西伸手指着夜空。
  “有些星亮一些,有些暗一些,它们的位置也一直在动。”
  “就像地上的庄稼,看似年年岁岁都一样,其实每一季的风雨,每一寸的土力,都不相同。”
  “想要有好收成,就得看懂这些变化。”
  黍静静地听着,这是她第一次听到有人用种地的道理去解释星辰。
  “你说的对。”半晌,她轻声回应。
  “是我看惯了,忘了它们也在生长。”
  两人一路无话,回到那座破败的秦王府时,已是深夜。
  府门口,杨威正焦急地来回踱步。
  见到莱西的身影,他一个箭步冲了上来,刚想开口,却在看清莱西身后的黍时,把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身后的两名斥候更是目瞪口呆,他们跟了殿下一天,眼睁睁看着殿下走进那座村庄,然后就带了这么一个……仙女似的人物回来?
  这女子一头灰蓝相间的长发,容颜清丽,气质更是超凡脱俗,根本不像这大荒城里该有的人。
  “殿下,这位是……”杨威愣了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我请来的授业天师,黍姑娘。”莱西介绍得言简意赅。
  “从今天起,她就是我们大荒城农业上的总教习。”
  授业天师?总教习?
  杨威一头雾水,但还是恭敬地行了一礼:“见过黍姑娘。”
  黍微微颔首,回了一礼。
  ……
  第二天一早,秦王府那间唯一还算宽敞的大堂里,挤满了人。
  莱西的核心团队——杨威、李斯、王铁臂,以及几十名从百灶城跟来的学子和工匠头领,悉数到场。
  除此之外,还有一群不速之客。
  大荒城同知孙敬才,带着他手下的一众大小官吏,也应邀前来。
  他们一个个脸上挂着假笑,眼神里却满是看戏的幸灾乐祸。
  大堂中央,铺着杨威他们这几天绘制的详尽地图。
  莱西站在地图前,神情平静。
  黍就坐在他身侧的椅子上,手里捧着一杯热茶,安然地垂着眼帘。
  见人已到齐,莱西开口道:“诸位,想必大家对大荒城的现状,已经有了了解。”
  “土地盐碱、水源枯竭、民心尽失,看上去,是个死局。”
  孙敬才抚了抚自己圆滚滚的肚子,皮笑肉不笑地接话:“殿下明鉴,非是下官等人不作为,实乃天时不与,地利不存,非人力可回天啊!”
  “这大荒城的土,它就是不认人,种什么都不长,前几任大人也都试过,最后还不是……”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谁来了都一样,最后都得灰溜溜地走。
  几个年轻学子听得面露怒色,李斯更是眉头紧锁。
  莱西却不为所动,他只是抬手,指向地图上的一个点:“孙同知可曾去过花田村?”
  孙敬才的笑容一僵。
  花田村?
  他当然知道,那是大荒城里一个邪门的地方,不知道为什么,那里的地就能长出庄稼,而且收成还不错。
  他派人去查过,但村里人嘴巴严得很,什么都问不出来,只当是那块地方风水好。
  “略有耳闻。”他含糊道。
  “我昨天刚从那里回来。”莱西的目光扫过全场。
  “那里的土地,亩产不输江南,村民也是安居乐业。”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提高:“这证明,大荒城的土er盈s」an巫漆」(九)流〣《栮地没有死!”
  “不是天要亡我们,而是我们自己,做错了!”
  他的目光如电,直刺孙敬才,后者被看得浑身不自在,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莱西不再理会他:“从今日起,秦王府将推行三项新政。”
  “第一,兴修水利。”
  “以花田村为范本,全面勘察、修复、新建整个大荒城辖区内的所有水渠。”
  “所有渠道必须以石料加固,并采用混合黏土防渗。”
  王铁臂和他手下的工匠们听到这里,眼睛都亮了。
  这是他们最擅长的活计!
  “第二,改良土壤。”
  “全境之内,推行深耕、轮作之法。月/漪-首*发~”
  “秋收后,所有田地必须加种苜蓿、紫云英等绿肥作物,开春后翻耕入土,以养地力。”
  “同时,鼓励百姓积攒农家肥,府库将按量予以补贴。”
  跟着莱西来的那些老农和农学院的学子们,脸上露出了兴奋的神色。
  这些道理,殿下在京郊试验田的时候就跟他们讲过,他们亲眼见过效果!
  “第三,以工代赈。”
  “所有愿意参与水利建设、土地改良的百姓,不论是本地居民还是外来流民,每日皆可到工地领取两顿饱饭,工程结束后,按劳绩分发粮食或薪酬。”
  此言一出,连孙敬才都愣住了。
  每日两顿饱饭?
  在这人命不如草芥的大荒城,这简直是天大的诱惑!
  那些流民还不疯了似的涌过来?
  “殿下,万万不可啊!”一个主簿模样的官员急忙出声。
  “如今大荒城府库空虚,我等连官吏的俸禄都快发不出了,哪有余粮去养活那些泥腿子?”
  “此举无异于饮鸩止渴啊!”
  “是啊是啊!”
  “粮食的问题,你们不必操心,我自有办法。”莱西冷冷地打断六亿祁意贰 坝rh事是  岜)他。
  他再次看向孙敬才等人:“今日召集各位前来,不是来与你们商议的。”
  “新政推行,若有阳奉阴违、暗中掣肘者,杨威!”
  “末将在!”杨威跨前一步,手按刀柄,杀气四溢。
  “按大炎律,当如何处置?”
  “回殿下,怠政懒政,祸乱地方者,轻则罢官免职,重则……就地正法!”
  “很好。”莱西点了点头,不再看那群面如土色的官吏。
  “散会!”
  孙敬才等人几乎是连滚带爬地逃出了秦王府。
  ……
  回到自己的府衙,孙敬才一脚踹翻了椅子,脸上的肥肉都在颤抖。
  “无法无天!欺人太甚!”他破口大骂。
  “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真以为自己是神仙下凡了?”
  “还兴修水利,改良土壤,他知道那要花多少钱,多少人力榴!1琦(艺II8$是丝爸玥——衣吗?”
  “大人息怒。”旁边的师爷连忙递上茶水。
  “依下官看,咱们不必与他硬碰。”
  “他要折腾,就让他折腾去,咱们就……看着。”
  师爷凑到孙敬才耳边,低语道:“他不是要以工代赈吗?咱们就把消息放出去,让那些流民都去他那儿。”
  “下官倒想看看,他那点从京城带来的家底,够那成千上万张嘴吃几天的!”
  “等他粮尽财绝,不用咱们动手,那些被他吊起胃口的流民就能把他生吞活剥了!”
  孙敬才眼睛一亮,脸上的怒气瞬间转为阴狠的笑容。
  “高!实在是高!”
  “就这么办!我倒要看看,他怎么凭空变出粮食来!”
  ……
  秦王府内。
  李斯听闻莱西的规划,激动得声音都有些颤抖:“殿下,若此三策真能推行,不出十年,大荒城必能改天换地!”
  “十年太久,我只争朝夕。”
  莱西摇了摇头,他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黍:“黍姑娘,明日就要辛苦你带我们去实地看看了。”
  黍抬起眼帘,轻轻吐出一个字:“好。”
  ……
  翌日,天刚蒙蒙亮。
  秦王府的院子里已经站满了人,王铁臂和他手下的工匠们扛着各种测量工具,李斯和几位农学院的学子则带着纸笔和绘图板。
  莱西依旧是那身粗布短打,而他身旁的黍,则换上了一身素色长裤和短衫,一头灰蓝色的长发用一根简单的布带束在脑后,更显几分英气。
  “殿下,都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