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荀晦明能裁兵,明日就能削了他们的爵位和封地!”
“谁要是敢在这个时候摇摆不定,别怪我穆峥日后翻脸不认人!”
“诺!”众人纷纷应是。
……
太师府。
书房中,熏香袅袅,荀晦明正襟危坐,手持一枚黑子,对着棋盘凝神沉思。
他的对面,坐着几位心腹门生,也是此次变法派的核心成员。
“大人,今日穆峥在朝堂上那般无礼,您为何要一再忍让?”一名年轻的官员愤愤不平地说道。
“依下官看,就该请陛下治他一个殿前失仪之罪!”
荀晦明落下手中棋子,头也不抬地说道:“穆峥是虎,虎之怒,在其威。”
“若轻易便能将其治罪,那他就不是穆峥了。”
“陛下留着他,就是要让他来看守北疆那群狼,今日他越是愤怒,就越是证明我们的策略打在了他的痛处。”
另一位官员忧心忡忡地开口:“大人,穆峥在军中威望极高,他若铁了心反对,我们的变法恐怕寸步难行啊。”
“呵呵。”荀晦明抬起头,露出一副智珠在握的神情。
“他反对?他凭什么反对?凭他那张老脸,还是凭他身后那群只会喊打喊杀的莽夫?”
他伸出手指,在棋盘旁的棋谱上轻轻一点:“我们凭的,是这个。”
众人凑过去一看,荀晦明的手指,点在了一个“势”字上。
荀晦明缓缓说道:“国库空虚,此乃大势,陛下想要集权,亦是大势。”
“穆峥和他代表的军方势力,尾大不掉,早已是陛下心头之患。”
“我们此时提出变法,正是顺应了这股大势。”
“穆峥逆势而为,不过是螳臂当车罢了。”
他看向那年轻官员:“你即刻去一趟户部,找黄尚书,告诉他,只要他全力支持变法,事成之后,我保他一个内阁大学士的位置。”
“另外,让他把近十年来的军费开支、靡费账目,连夜整理出来。”
“详细到边关一个马夫多领了一袋草料,都要给我记上!”
“是!”
荀晦明又看向另一人:“你去联络都察院的御史们,让他们准备好弹劾的奏章,就从军需采办、兵器修造这些地方入手。”
“军方的屁股底下,哪有干净的?随便一查,都是贪腐大案。”
“我要让天下人都看看,他们口口声声保家卫国的将士,是如何像蛀虫一样,啃食着大炎的血肉!”
“下官明白!”
“至于《均输法》和《保甲法》……”荀晦明微微一笑。
“先放一放,饭要一口一口吃,先把最硬的骨头啃下来。”
“只要《裁兵并营法》能推行下去,军方的势力被削弱,剩下的事情,便水到渠成了。”
“大人高明!”众人齐声赞道。
荀晦明摆了摆手,目光再次落回棋盘之上,眼神变得幽深起来。
……
太傅府。
晏观颐坐在书房里,反复翻看着荀晦明那份《上真龙言事书》的抄本。
他的门生,也就是曾去十里长亭为莱西送行的那位青年,侍立一旁,轻声问道:“老师,您觉得,太师此番变法,能成吗?”
晏观颐放下抄本,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却没有喝。
“成与不成,不在于荀晦明,也不在于穆峥。”他缓缓说道。
“而在于,陛下想让它成,还是不成。”
青年有些不解:“陛下的心思……谁能猜透呢?”
“可依学生看,太师之策虽酷烈,却也不失为一剂猛药。”
“我大炎沉疴已久,不用猛药,恐怕难有起色。”
“是药,还是毒,尚未可知啊。”晏观颐叹了口气。
“荀晦明的《裁兵并营法》,只谈裁撤,不谈安置,此乃取乱之道。”
“《均输法》赋予官员经商之权,无异于纵虎出笼,必将与民争利,搞得天下沸反盈天。”
“《保甲法》将武力下放于乡里,看似强兵,实则是在为地方豪强割据埋下祸根。”
青年听得心惊肉跳:“老师,既然这变法之策有如此多的弊端,您为何不在朝堂之上直接驳斥?”
“我若驳斥,又有何用?”晏观颐摇了摇头,眼中颇为无奈。
“国库空虚是事实,朝中诸公除了吵嚷,谁又能拿出更好的办法来?”
“荀晦明正是看准了这一点,才敢如此有恃无恐。”
他将目光投向窗外,看着那灰蒙蒙的天空。
“荀晦明是想借变法,为大皇子清路,穆峥是想保住军方的权柄。”
“他们都在赌,赌陛下的心思。”晏观颐的声音变得有些缥缈。
青年沉默了。
他忽然想起了远在大荒城的秦王莱西。
“老师,那……秦王殿下呢?”
晏观颐的嘴角终于露出了笑意。
“他?他现在,应该正在做正确的事情。”晏观颐端起茶杯,这一次,他喝了一口。
“远离风暴的中心,积蓄自己的力量。”
“百灶的棋盘,太小了,也太挤了。”
“真正的棋局,或许要从那片贫瘠的荒原上,才能开始落子啊。”
……
接下来的数日,朝堂变成了荀晦明和穆峥两派人马的角斗场。
第二次朝议,户部尚书黄大人果然倒向了荀晦明,他声泪俱下地呈上了户部堆积如山的亏空账目,哭诉若是再不开源节流,他只能抱着账本跳进护城河了。
详尽的军费开支更是让满朝文武触目惊心,一些闻所未闻的靡费项目,让真龙的脸色变得无比阴沉。铃尔陾异珊笼吧貳
穆峥一方则呈上了来自北疆的八百里加急军报,上面详细叙述了北方近期的异动,以及乌萨斯边防军的挑衅行为,字里行间都在强调边防压力巨大,裁军无异于自毁长城。
第三次朝议,都察院的御史们集体发难,十几本奏章呈上,弹劾从边关总兵到军需仓库大使的一连串将领贪赃枉法、克扣军饷、倒卖军械。
人证物证俱全,让穆峥一方狼狈不堪,几名被点名的将领当场就被拖了下去,打入天牢。
穆峥气得当场吐血,却也无力反驳。
军中积弊,他比谁都清楚,只是没想到荀晦明下手如此之狠,招招都往他的要害上捅。
守旧派的联盟,在荀晦明凌厉的攻势下,开始出现裂痕。
一些文官和立场不坚定的武勋,开始私下里向太师府递上拜帖。
……
日月所及皆为炎土:第二百二十四章:当官的也得先种地
三日之后,又是一场朝会,真龙终于答应了太师的所请。
“国库之虚,军伍之弊,吏治之冗,三者皆是国之沉疴。”
“诸位食君之禄,却坐视国本被蛀,朕,甚为痛心。”
“太师荀晦明,老成谋国,其心可嘉。”
“朕,准其所奏。”
短短几句话,让荀晦明一派的官员精神为之一振。
鸸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