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谁都知道,他背地里的小动作最多。”
  她看着莱西,郑重地叮嘱:“他们两个,现在都把你当成了眼中钉,你这次回来,述职是小,应对他们才是大。”
  “陛下召你们三人同时回京,心思难测,我儿切不可掉以轻心。”
  “母亲放心。”莱西反手握住母亲的手。
  “孩儿在来之前,就都想过了,大荒城那样的绝地,我都闯过来了,百灶城这点风浪,翻不了我的船。”
  杨贵妃看着儿子沉稳的面容,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一半。
  “对了!”
  杨贵妃像是想起了什么,从怀里取出一个精致的食盒。
  “这是我让御膳房给你做的,你最爱吃的杏仁酪,还有几样小菜。”
  “快尝尝,五年没吃,怕是都忘了味道了。”
  莱西打开食盒,熟悉的香气扑面而来。
  他拿起勺子,舀了一口杏仁酪放入口中。
  细腻、香甜,还是记忆中的味道。
  “没忘。”他笑着说,“这味道,做梦都想着呢。”
  ……
  日月所及皆为炎土:第二百三十三章:鸿门宴
  翌日,晨光熹微。
  太和殿外的白玉广场上,文武百官身着朝服,序列井然,静候早朝。
  所有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瞟向站在百官前列的三位皇子。
  五年期满,三位就藩的皇子同时回京述职。
  大皇子炎武站在最前,他身形魁梧,一身赤金蟒袍更衬得他气势逼人。
  他昂首挺胸,面上挂着志得意满的笑容。
  三皇子炎文站在他身侧,面带微笑,与身边的文官们低声交谈,姿态潇洒,一派名士风流。
  莱西与两位兄弟相比,显得有些过于低调,甚至有些格格不入。
  不少官员在私下里窃窃私语。
  “看秦王殿下那样子,怕是在大荒城吃了不少苦头。”
  “可不是,那地方五年下来,没被风沙吹傻就算不错了,还能有什么功绩?”
  “倒是大皇子,听说在封地练兵百万,威震一方啊!”
  “三皇子也不差,文治之功斐然,深受士林拥戴。”
  随着钟鼓声齐鸣,内侍开始唱喏:
  “陛下驾到——”
  殿门大开,百官鱼贯而入。
  真龙身着皇袍,缓步登上御座。
  他看起来比五年前苍老了一些,但那份不怒自威的帝王气势,却愈发深沉。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百官躬身行礼,山呼万岁。
  “平身。”
  “谢陛下。”
  踆厁四 冥7弍 亻尔扒肆朝会按部就班地进行,议过几件无关痛痒的政务后,真龙的目光落在了三位皇子身上。
  “炎武、炎曦、炎文,你们就藩五年,今日回朝,便说说各自封地的治理情况吧。”
  “儿臣遵旨!”三人齐声应答。
  “炎武,你为长兄,你先说。”
  “是,父皇!”炎武精神一振,昂首出列。
  “儿臣就藩蓟燕五载,时刻不敢或忘父皇教诲!”
  “儿臣整顿兵备,日夜操练,兵锋所指,所向披靡!”
  “此外,儿臣兴修武学,广纳豪杰,如今麾下猛将如云,谋士如雨,蓟燕固若金汤!”
  炎武说得慷慨激昂,唾沫横飞。
  他身后的太师荀晦明捋着胡须,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一些武将勋贵也纷纷点头,觉得大皇子这番话甚是提气。
  然而,太傅晏观颐却微微皱眉。
  真龙皇帝听完,不置可否,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府库如今存粮几何?税收比五年前,增减几成?”
  炎武脸上的激昂神色一滞,这个问题显然超出了他的准备范围。
  他支吾了半天,才含糊地答道:“回父皇,蓟燕以军务为重,粮草……粮草用度颇多,但、但足以支撑大军所需!”
  “至于税收,有赖于地方安定,自然是……是稳中有升的。”
  这番回答,空洞无物。
  殿中不少明眼人,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真龙皇帝没再追问,目光转向了莱西:“炎曦,你呢?”
  莱西上前一步,从袖中取出一卷厚厚的奏章,双手呈上:“父皇,儿臣封地大荒城,五年前的景况,想必朝中各位大人都有所耳闻。”
  “此乃儿臣五年治理之实录,所有数据,皆有账可查,有据可考,请父皇御览。”
  一名内侍接过奏章,呈到龙案之上。
  莱西没有去看奏章,而是转身面向百官,朗声说道:“五年前,大荒城辖地百万亩,其中七成为盐碱废土,颗粒无收。”
  “如今,经水利改造与土壤改良,已开垦出良田六十万亩,其中四十万亩,可亩产‘金穗一号’新麦三百斤以上。”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
  户部尚书黄大人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震惊。
  亩产三百斤?
  这在大炎,是想都不敢想的数字!
  寻常的上等良田,一亩能产一百五十斤,便已是丰年。
  莱西没有理会众人的惊愕,继续说道:“五年前,大荒城府库亏空,需朝廷每年拨付二十万两白银方能维持。”
  “如今,大荒城不仅实现粮食自给,更有余粮五十万石。”
  “府库不仅无需朝廷补贴,去年一年,仅商税一项,收入便达三十万两。”
  “嘶——”
  殿中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一个贫瘠的边陲废城,五年时间,不仅扭亏为盈,商税收入竟然比一些富庶的内陆州郡还要高?
  “五年前,大荒城官道不通,商旅绝迹。”
  “如今,城内已建成四纵四横驰道三百里,连接所有主要城镇与矿场。”
  “去年,经大荒城公集交易的商队,共计一千三百余支,货物总值超过两百万两。”
  “五年前,大荒城吏治腐败,民不聊生。”
  “如今,儿臣推行考成法,以民生、基建、税收、民意为考核标准,罢黜贪官酷吏五十七人,提拔实干之才八十余人。”
  “如今的大荒城,城中无乞丐,乡野无饿殍,儿臣所为,仅此而已。”
  莱西说完,躬身一拜,退回原位。
  整个太和殿,落针可闻。
  莱西的汇报中,没有一句虚言,没有半点粉饰。
  习惯了听官员们空谈“教化”、“德政”的朝臣们,第一次听到如此接地气的述职。
  他们面面相觑,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错愕,渐渐变为震惊,最后是一些人的羞愧。
  实打实的功绩,所有人都哑口无言。
  大皇子炎武的脸,已经由红转青,再由青转白。
  太师荀晦明眉头紧锁,他第一次正视这个一直被他忽略的二皇子,心中警铃大作。
  太尉穆峥的脸上,则抑制不住地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他看了一眼身旁同样面带赞许之色的太傅晏观颐,两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龙椅之上,真龙皇帝一直沉默地翻看着手中的奏章。
  那份奏章写得极为详细,不仅有总述,还有分项的图表和注解,从水渠的设计图,到驰道的预算表,再到商贸法的具体条文,一目了然。
  许久,他才合上奏章,抬起头,目光深沉地看着莱西,问出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问题:“你奏章里提到的蓝晶草染料,产量如何?”
  莱西一愣,随即答道:“回父皇,蓝晶草乃儿臣与农学院师生共同培育的新品种,耐旱耐寒,已在大荒城推广种植五万亩。”
  “其染出的布料色泽鲜亮,不易褪色,深受商旅欢迎。”
  “若扩大种植,足以供应大炎三成以上的染布所需,且成本比传统染料低近一半。”
  “好。”真龙皇帝只说了一个字。
  他看向最后的三皇子炎文:“炎文,你呢?”
  炎文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他意识到,在莱西那份成绩单面前,自己无论说什么都显得黯然失色。
  但他反应极快,立刻调整了策略。
  他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回父皇,儿臣的封地不比大哥,亦不比二哥,儿臣所做的,不过是些微末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