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聿风在医院安顿好宋音音,已经是深夜。
  他给她办了留观手续,又找护士确认了几遍她的呼吸情况。
  医生检查后说只是过度换气,并没有真正的哮喘发作。
  宋音音哭了很久。
  她抓着江聿风的袖口,一遍遍说自己不是故意的。
  后来宋音音的邻居告诉我的。
  她们在医院门口遇到过江聿风。
  他回到家时,客厅只亮着一盏小灯。
  灯是我离开前打开的。
  过去五年,不管他几点回家,我都会给他留灯。
  只要灯亮着,家就还在等他。
  他推开卧室门,衣柜里少了一半衣服。
  浴室里,我的牙刷和护肤品都没了。
  窗台上的薄荷也不见了。
  连冰箱门上贴着的买菜清单都被撕了下来。
  他站在原地很久,才拿出手机拨我的号码。
  那边只传来机械的提示音。
  “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他又打了一次。
  结果没有变化。
  他给我发消息,问我去了哪里。
  我没有收到。
  我的旧手机被我关机后放在了家里。
  里面有我们五年的聊天记录,还有一张我不想看的照片。
  江聿风联系了我的朋友。
  林妍接到电话时正在睡觉。
  她没有告诉他我的去向,只说了一句。
  “江聿风,你现在问这些,有什么用?”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她没有跟你说?”
  “她说过。”
  林妍打了个哈欠。
  “她说她累了。”
  江聿风没有再问。
  他去了我常去的咖啡馆,去了书店,还去了我父母留下的旧房子。
  那些地方都没有我。
  第二天早上,他回到家,发现餐桌上放着一份文件。
  是订婚宴取消后的费用清单。
  我已经把我承担的部分全部转了过去。
  在最后一页,我写了一句话。
  “共同支出已结清,之后不必联系。”
  他把纸捏皱了。
  那天中午,他的助理给我旧邮箱发了一封邮件。
  邮件标题只有四个字。
  “你先回来。”
  我在机场候机厅看见了它。
  我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手指不受控制的打开了回复框。
  我想问他,宋音音怎么样了。
  想问他有没有发现我昨晚发烧。
  想问他为什么连一句真正的道歉都没有。
  最后,我把字删掉,关掉了邮箱。
  登机广播响起时,我剪短了头发。
  长发落在理发店的地面上,一段旧日子终于被处理干净。
  云岭市在南方最偏远的区域。
  家族基金会在那里接手了一个破产的旧绣坊项目。
  当地绣娘年纪很大,年轻人不愿意学,仓库里堆着一批卖不出去的绣品。
  父亲问我愿不愿意去试试。
  我以前总说没时间。
  因为江聿风的工作安排、订婚宴的准备,还有永远处理不完的生活琐事,我总能把自己的事往后放。
  这一次,我答应的很快。
  落地后,我换了新的号码。
  前任项目负责人把钥匙交给我。
  “沈小姐,先说好,这里没什么好条件。”
  “账上只剩三个月工资,仓库漏雨,合作商也跑了两个。”
  我接过钥匙。
  “那就从能做的地方开始。”
  夜里,我住进绣坊旁边的小院。
  房间里没有江聿风的书房,没有他随手放在沙发上的外套,也没有任何人等着我去安排晚饭。
  我第一次在陌生城市里睡的很久。
  醒来时,窗外有人在敲木架。
  一下,又一下。
  声音很慢,却没有催促我成为谁的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