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聿风没有立刻找到我。
  我换了号码,也没有出现在原来的社交圈里。
  云岭市的项目比预想中难。
  旧绣坊连完整的账本都没有。
  仓库墙体渗水,我只能带着工人转移绣品。
  有几个年纪大的绣娘听不懂普通话,我就每天坐在她们旁边学。
  那些事情以前我也会做。
  只是过去,我总把时间用来替江聿风整理文件、预约洗衣、购买胃药,再把工作压缩到凌晨。
  现在没有人催我回家。
  我反而做的比以前快。
  江聿风的生活却一点点失去秩序。
  他找不到胃药。
  我习惯把药放在书房左边第二个抽屉里,按日期分装。
  他翻遍了家里所有柜子,最后在厨房调味盒旁边找到一板过期药。
  衬衫也没人送去干洗。
  他把白衬衫和深色西装一起丢进洗衣机,第二天出门时,袖口染上了浅蓝色。
  智能门锁没电报警,他站在门外给物业打了十几个电话。
  物业问他备用电池放在哪里。
  他沉默了很久。
  我以前把电池、螺丝刀和备用钥匙都放在玄关第二层抽屉。
  那里贴着一张纸。
  别再忘了。
  他大概看见过无数次,却从来没有真正记住。
  宋音音开始替他处理这些事。
  她拎着生活用品搬进了客厅。
  不是正式搬家。
  她在电话里解释,只是担心江聿风一个人不会照顾自己。
  她给他煮咖啡时放了三块糖。
  江聿风只喝了一口,就把杯子推开。
  宋音音看着那杯咖啡。
  “你不是喜欢甜一点吗?”
  江聿风捏着眉心。
  “我不加糖。”
  她愣了愣。
  “可你以前……”
  “我一直不加。”
  客厅里安静下来。
  我喝咖啡只加半块方糖。
  江聿风不喜欢甜,却总会在我忙到忘记吃饭时,把我的杯子换成热牛奶。
  那是他少数记得牢的事情。
  宋音音试着替他整理衣柜,却把领带和袖扣混在了一起。
  她把我留下的收纳盒拿出来,里面每个格子都贴着标签。
  出庭用。
  见客户用。
  休闲。
  标签上的字是我写的。
  江聿风站在衣柜前,没有让她继续。
  “放回去。”
  宋音音抬头。
  “我只是想帮你。”
  “我知道。”
  他把收纳盒接过来。
  “但你不用做这些。”
  这句话听起来是拒绝。
  可我知道,他以前不会拒绝别人替他处理生活。
  他只是开始发现,别人做的再多,也无法准确填上我离开后的空位。
  一个月后,他找遍了我所有能找到的关系。
  没有结果。
  他去查我的出境记录,查家族基金会的项目安排,甚至联系了曾经和我合作过的供应商。
  我把资料转交给父亲时,已经提前说明,不要透露我的去向。
  父亲只回了他一句。
  “她要是不想见你,谁也不会替你找到她。”
  那之后,江聿风第一次亲自去了我父母留下的旧房子。
  他在门口站了很久。
  房子里还有我小时候的画,还有我们第一次旅行时买回来的木雕。
  他没有带走任何东西。
  只是让物业把屋里坏掉的灯修好。
  我从林妍口中听到这件事时,正在仓库清点绣线。
  手里的账本停了一下。
  如果他早点这样做就好了。
  可惜人总是在失去东西之后,才开始认真维护它。
  我把账本翻到下一页,继续核对库存。
  那天晚上,我收到一封没有署名的快递。
  里面是一支新的钢笔,还有一张便签。
  字迹是江聿风的。
  “知夏,回我一次。”
  我把钢笔放进抽屉,没有回复。
  第二天,我把项目第一批绣品送去参加市里的文化展。
  那是我离开他之后,第一次为自己争取到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