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后,云岭绣坊拿到了第一笔稳定订单。
  我们把旧绣样做成了新的展陈方案,也重新培训了十几个年轻学徒。
  文化展那天,我穿了深色职业装。
  头发已经剪到下巴,耳边没有多余的饰品。
  投资人裴砚站在展板旁边,正在和我确认下一季度的预算。
  他是本地文化产业基金的项目负责人,也是这次合作的主要投资人。
  “如果要扩大规模,仓储和运输得一起升级。”
  他指了指展厅后方。
  “我能追加预算,但你要把交付周期缩短一半。”
  “做不到。”
  我翻了翻手里的文件。
  “旧绣品不能用流水线替代,质量过不了关。”
  “那就把价格提高。”
  “市场不会先为情怀买单。”
  裴砚笑了笑。
  “沈总,你现在越来越是个商人了。”
  “活下来以后,才有资格谈情怀。”
  我们正说着,展厅入口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我抬头,看见了江聿风。
  他比半年前瘦了很多。
  西装还是一贯的挺括,领口却没有扣好,眼下压着明显的青色。
  他站在人群里,目光越过所有人,落在我身上。
  下一秒,他朝我走来。
  裴砚侧身挡了一下。
  “这位先生,展区暂不接受私人参观。”
  江聿风没有看他。
  “知夏。”
  “江律师,好久不见。”
  他脚步一顿。
  他曾经最喜欢叫我知夏。
  可那个称呼从他嘴里出来时,我只觉得这是在翻一页已经合上的旧书。
  他伸手想抱我。
  我向后退开。
  他的手停在半空。
  “我只是想看看你。”
  “现在看到了。”
  “你瘦了。”
  “项目忙。”
  他抿了抿唇,准备了很多话,却在见到我时全都乱了。
  “你什么时候回去?”
  “我没有回去的安排。”
  “那边的房子还留着。”
  “你可以处理掉。”
  他的呼吸明显重了一下。
  “知夏,我错了。”
  展厅里有人朝这边看过来。
  我不想让私人关系影响项目,示意裴砚先去确认下一场讲解。
  江聿风看着我,声音发抖。
  “我把你的喜好全都背下来了。”
  他在急着证明什么。
  “我不吃香菜了,我也不见宋音音了。”
  “你跟我回家,好不好?”
  那句话很轻。
  我却没有任何想哭的感觉。
  他曾经站在我身边,我伸手就能碰到。
  那时候我想要的只是他在我需要的时候,看我一眼。
  现在他终于看着我了。
  可我已经不需要那道目光。
  “江律师,如果是谈合作,请找我的助理预约。”
  我从名片夹里抽出一张名片,递到他面前。
  他没有接。
  我把名片放在旁边的展台上。
  “如果是私事,抱歉,我的备忘录里,已经查无此人了。”
  他低头看着名片。
  “你一定要这样吗?”
  “哪样?”
  “把我们五年都删掉。”
  我沉默了片刻。
  “是你先把我从生活里删掉的。”
  他眼眶发红。
  “我没有。”
  “你记得宋音音的体检报告,记得她的糖,记得她住处的门锁。”
  我看着他。
  “你只是没有记得我。”
  他张了张嘴。
  “我那时候……”
  “现在不用解释。”
  我拿起文件,转身走向展厅中央。
  江聿风没有再拦我。
  我能感觉到他的视线一直停在背后,却没有回头。
  下午闭馆前,裴砚把名片递还给我。
  “这位江律师,是你以前的未婚夫?”
  “是。”
  “你不怕他影响项目?”
  “我已经把项目的联系方式全部换成工作邮箱了。”
  我把名片撕成两半,扔进纸篓。
  “他影响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