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刚拨回去,他便起身离席。
  餐厅很安静,兽医的声音断断续续传过来。
  十六岁,高龄犬,突发心衰。
  目前需要确认是否进行介入治疗,风险很高,保守治疗也可能撑不过今晚。
  医疗档案上的主人有两个。
  周叙白,江眠。
  挂断电话后,他抓起椅背上的外套。
  周正霆沉下脸。
  “坐下。”
  “医院等着签字。”
  “线上不能签?”
  “能。”
  “那就坐下签。”
  周叙白的动作停住。
  周夫人替他解释,豆包是他十六岁那年捡回来的流浪狗。
  当时家里不许养,江眠便抱回去照顾。
  后来这一养,就是十几年。
  江眠负责日常,周叙白负责费用。
  逢年过节,两人还会一起带它体检。
  很好。
  共同房产没有,共同宠物先有了。
  婚姻的基础设施搭得比我想象中完整。
  “医院有人照顾。”周正霆盯着儿子,“今天是什么场合,你不清楚吗?”
  周叙白没说话。
  手机又亮了一次。
  这回是江眠发来的照片。
  老狗躺在氧气舱里,身上连着监护设备。
  她没有露面,只发来一句话:“我不敢替你签,它也在等最后一面。”
  周叙白看向我:“清禾,我去一趟,很快回来。”
  他显然希望我说没关系。
  这样他既能离开,又不算再次选择江眠。
  我端起茶杯,没接话。
  “我不是去陪她。”他咽了咽口水,似乎真的不得已。
  我看了眼桌上的钥匙:
  “你是去处理你们共同的家庭事务。”
  周叙白的脸色僵了一下。
  犹豫片刻后,他攥紧车钥匙,转身离开。
  门关上后,桌上的菜彻底凉了。
  周夫人叹了口气:
  “清禾,豆包陪了叙白十几年,跟家人没区别。他心软,你多体谅。”
  我点头:“应该的。”
  她刚松一口气,我又问:“那我算什么?”
  没人回答。
  老狗生病是真的。
  十几年的陪伴也是真的。
  正因为每一件事都有合理解释,才显得我格外不合理。
  我不该介意婚房被借住,不该介意家属副卡,也不该在一只快死的狗面前,计较未婚夫去了谁身边。
  我只需要体谅,哦,还有掏钱。
  按照这个进度,结婚以后,我大概能凭体谅申请吉尼斯纪录。
  我放下茶杯,起身告辞。
  回程路上,律师给我看了一份婚前资产核查。
  婚房门禁、酒店入住、司机行程,还有江眠公寓所在小区的访客记录。
  第二天早上九点,周叙白回到顾家。
  他一夜没换衣服,眼底布满血丝,手里还拿着医院缴费单和治疗同意书。
  “豆包抢救过来了。”
  他把单据放在茶几上,像在提交证据。
  “我昨晚一直在医院。江眠情绪不稳定,我陪她办完转院和寄养,手机后来没电了。”
  我看过缴费时间和监控截图。
  他没有撒谎。
  整晚都在医院,没有去酒店,也没有回婚房。
  周叙白在我对面坐下:
  “清禾,等七天结束,我会把所有事情处理干净。还有,我和江眠,一直清清白白。”
  “周叙白。”我把刚送来的文件放到他面前。
  “你先看看这个。”
  第一页是江眠公寓的访客记录。
  他的车牌、姓名和停留时间,整整排了十几页。
  过去三年,他一百二十六次进入江眠的公寓,并停留到第二天早晨。
  其中三十二次,发生在他刚结束海外行程之后。
  那些行程里,他白天还在国外抱着我,说舍不得走。
  周叙白盯着数字,手指僵在纸页上。
  我翻到最后一页。
  “昨晚确实是意外。”
  “那之前一百二十六个晚上,也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