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叙白看了很久。
  纸页被他的手指压出一道折痕。
  “我可以解释。”
  我靠进沙发,抬了下手:
  “请。”
  他似乎没料到我真会给机会,沉默了几秒才开口。
  那些记录里,有四十多次是应酬后醉得无法开车。
  江眠的公寓离公司近,她便让司机直接送过去。
  二十多次是他失眠发作,不想让周家长辈知道。
  还有一些,是两人通宵处理舆情和项目。
  “她住卧室,我睡客厅。”
  周叙白拿出手机,翻出几年前的聊天记录。
  凌晨两点,江眠问他要不要吃药。
  凌晨四点,他回复睡不着。
  早上七点,司机在楼下等他上班。
  记录完整,逻辑通顺。
  足以证明他们没在聊天。
  不足以证明他们没做别的。
  按照婚后轮班表来看,四点之后还得抱着睡。
  “我和她没有发生关系。”
  他盯着我,又重复一遍。
  “清禾,我从没碰过她。”
  “明白。”我点点头。
  “周总严格遵守了最低道德标准,值得发一张奖状。”
  “我说真的。”
  “我也是真心恭喜。”
  我翻出其中三十二条记录。
  时间都紧跟在他探望我回国之后。
  那几年,我在国外读书、创业,忙得每天睡四个小时。
  周叙白每月飞来看我。
  他会陪我开会、带我去新餐厅打卡、会给我带昂贵的定制礼物,临走前,还会抱着我说下个月见。
  我一直以为那是我们熬过异地的证据。
  原来他的行程安排得比航班还紧。
  白天陪未婚妻,晚上去女兄弟家睡客厅。
  轮班表不是江眠的创新。
  她只是把试运行三年的制度,写成了正式版。
  “那三十二次,是因为长途飞行后失眠严重。”周叙白嗓音发紧,“我怕联系你会影响你休息。”
  “她了解我的病情。”
  “所以我才去找她。”
  他再也说不下去。
  有没有发生关系,已经不重要了。
  他把醉酒后的狼狈、失眠时的脆弱、生活里的琐碎,全都交给了江眠。
  留给我的,是整理好的西装、跨国航班和一份看起来无可挑剔的深情。
  我爱的是他的展示样品。
  江眠用的是完整版。
  难怪婚后计划表也分给两个人。
  律师将两份文件放到桌上。
  一份婚约解除协议。
  一份项目权益重新确认书。
  没有精神损失费,也没有额外索赔。
  我只收回顾氏引入的技术授权、收益份额和个人信用支持。
  周叙白翻到签字页,却迟迟没有拿笔。
  “七天还没结束。”
  “你答应给我时间。”
  我看着他:“我答应的是项目风险交接,没答应让你把一百二十六个晚上洗成一百二十六场纯友谊。”
  周叙白合上协议。
  “我会和她彻底断掉。公寓、工作、所有私人联系,我都能处理。”
  “我们重新开始。”
  “我的心里从来没有别人。”
  他说得很快,像是只要回答的足够利落,那些记录就能从三年里消失。
  我将钢笔推到他手边。
  “重新开始的第一步,是结束现在。”
  “签字。”
  周叙白握住笔,指节发白。
  最后,他只签了项目权益确认书。
  婚约解除协议仍旧空着。
  “清禾,我不同意退婚。”
  “感情结束不需要股东表决。”我收起文件:“你可以保留意见。”
  下午,江眠将婚房钥匙交给物业。
  她删除了临时门禁,搬走纸箱,还给我发来一张客房照片。
  床铺整齐,桌面干净。
  她没带走任何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配文也很克制。
  “顾小姐,给你添麻烦了。以后不会了。”
  晚上八点,周氏项目组却打来电话。
  明天要交给客户的宣传方案不见了,服务器里只有半年前的旧版本。
  负责交接的员工查了一圈,终于想起,最新版一直存在一只旧硬盘里。
  而那只硬盘,江眠离开婚房时带走了。
  十分钟后,她回复项目组。
  “硬盘确实在我这里。”
  “里面不只有公司资料,还有周总的私人照片和治疗记录。”
  “明天,我亲自带回去交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