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总的意思是,陪伴等同于研发贡献?”
客户翻了翻资料。
周叙白握着话筒,脸色微僵。
“我说的是项目灵感,不是技术署名。”
解释得很严谨。
灵感归江眠,研究归我母亲,资金归顾氏,风险归我。
周氏只负责把故事讲得好听。
我示意项目秘书发送文件。
在座众人的手机接连响起。
“既然谈项目起源,还是按时间看吧。”
大屏幕切换。
第一份,是我母亲十二年前发表的睡眠干预论文。
第二份,是她留下的研究手稿。
往后是顾氏首轮投资凭证、海外团队的算法记录,以及周氏参与产品落地的会议纪要。
每一项都有时间、负责人和原始签名。
江眠那张旧照片,排不上前二十页。
“项目方向来自顾教授,第一笔资金由顾小姐投入,算法雏形由海外团队完成。”
客户看完资料,又看向江眠。
“那江小姐的贡献是什么?”
“品牌公关和用户故事整理。”我替她回答。
“她的工作可以署名,也应该署名。”
江眠握紧遥控器,像是没想到我会承认她的价值。
“但公关做得好,不代表能给项目换一位母亲。”
会议室里没人笑。
周叙白把话筒放回桌上:“清禾,今天是客户路演,没必要把内部署名争议摆到这里。”
“是没必要。”
我点开他签过的责任确认书。
“可周总已经盖章,把内部编剧送上台了。”
他的视线落在签名上,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七年前,我把母亲的手稿交给他。
他翻了一整夜,第二天顶着通红的眼睛告诉我:“项目只要落地,顾教授的名字一定放在最前面,我要所有人记住顾教授的成就。”
我信了。
这些年,母亲的名字却从第一页退到第五页,再退到第十七页。
每一次调整都有合理理由。
融资需要突出产品,客户需要简单叙事,市场不喜欢枯燥的研究过程。
死人当然不会争,但她的女儿会。
“周叙白,你可以把自己的功劳送人。”
我关掉演示稿。
“我母亲的,不行。”
对面的投资人合上文件。
“项目权属和宣传口径差异这么大,我们需要重新评估管理风险。”
另一名客户也要求暂停签署后续意向书。
这不是热搜。
没有围观,也没人替我鼓掌。
只是几份合同被扣在桌上。
比骂他一万句有效。
江眠当场删除了项目起源页。
“是我对宣传尺度判断失误,责任由我承担。”她仍旧熟练地站出来认错。
周叙白却没再替她开口。
路演提前结束。
江眠将硬盘交给项目秘书,离开前回头看我。
“顾小姐,我从没想抢顾教授的成果。”
“你只是觉得她已经不在了,往后挪几页也不会介意。”
她的脸白了白,转身出去。
董事会的电话很快打进来。
暂停周叙白的项目单独决策权,所有对外材料重新审核。
他坐在空下来的会议室里,第一次没说我把事情做绝。
秘书整理旧文件时,从硬盘里恢复出一份七年前的董事会决议。
项目原定负责人不是周叙白。
是周聿川。
否决决议的人,是我。
文件末尾还有一份我的个人担保承诺。
如果项目失败,全部损失由顾清禾承担。
周叙白盯着我的签名,许久没动。
那一年,他以为自己凭能力赢了周聿川。
我也一直让他这么以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