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叙白拿起那封推荐信。
落款是他的亲笔签名,日期在江眠提交辞呈的第二天。
信里称她为“项目早期构想的重要参与者”,还说她“陪伴项目从需求萌芽走向商业落地”。
用词十分体面。
体面到足够替她虚构一段职业生涯。
“这封信是你写的?”我问。
“助理拟的,我签过字。”
周叙白翻到下一页,脸色更难看。
“我只想帮她找份工作,没同意她写联合创始人。”
签字时不看,出事后不同意。
周总对责任的审核流程,一向放在事故之后。
因为他早已习惯有人为他兜底,从前是我和他爸,现在没有了。
海外公司正在等回复。
只要周叙白否认,江眠的高管职位便会被取消,还可能背上履历造假的记录。
他盯着核验邮件,迟迟没有回答。
沉默良久,他问:“能不能延后一天?”
“理由呢?”我反问。
“她今晚的飞机。”周叙白揉了揉眉心:
“等她顺利离开,我再让她修改履历。她已经失去工作和住处,没必要连最后的机会都毁掉。”
我看着他,忽然想起七年前。
他第一次接手项目,履历空白,董事会也不认可他。
我替他补上资金、团队和三票支持。
现在他功成名就,也学会了同样的方法。
只是拿来替江眠补履历。
“你给她的不是机会,是周氏的项目产权。”
我点了点屏幕。
“背景核验抄送了新投资方。你每迟一分钟,他们就多一分钟怀疑这项目到底姓什么。”
周叙白还是回复了邮件。
申请延迟核验。
十分钟后,新投资方暂停了增信协议。
银行的七日宽限期只剩六个小时。
他想给江眠留一天体面。
公司先替他付了利息。
周叙白当场拨通江眠的电话。
“把履历改掉。”
那边沉默几秒。
“改成什么?”
“公关负责人。删除需求提出者和联合创始人。”
江眠笑了一声:“路演那天,是你亲口承认项目源于我。推荐信也是你签的。现在出了问题,却要我承认这一切都是我编的?”
“宣传故事不等于事实。”
“可你从没告诉我,那只是故事。”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语气都带着委屈:
“周叙白,我没有能力抢走顾清禾的东西。从来都是你每次都觉得她拥有得够多,拿一点给我也没关系。”
会议室里没人出声。
江眠继续问:“现在东西送出去了,你要我一个人承担造假的后果?”
周叙白握紧手机。
“是我签错了推荐信,我会承担责任。但你的履历必须恢复真实。”
“如果我不改呢?”
“我会撤回推荐。”
电话那头安静下来。
过了很久,江眠才开口。
“原来你也知道什么是真的。”
通话结束。
周叙白向海外公司发出正式说明,撤回推荐信,并确认江眠并非项目联合创始人。
二十分钟后,她的高管录用流程被暂停。
新投资方却没有恢复签约。
信用这种东西很娇贵。
毁掉只需一封推荐信,修复通常不接受撤回键。
董事会紧急召开问责会议。
周叙白进入会议室时,周正霆已经坐在主位。
桌上放着错误声明、路演材料、失实推荐信,以及被暂停的增信协议。
父子两人隔着一张长桌对视。
周叙白刚要开口,周正霆抬手打断。
“解释留到表决以后。”
秘书开始发放选票。
第一项议案,暂停周叙白执行总裁职务。
周正霆拿起笔,在赞成栏里落下名字。
他投出了第一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