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约解除协议生效时,银行的宽限期还剩四个小时。
  江眠已经到了机场。
  海外公司撤销了品牌负责人的录用,却保留了普通公关岗位的面试资格。
  条件是履历恢复真实。
  没有联合创始人,没有项目需求提出者,只剩五年公关经验和两场处理得还算漂亮的危机。
  她终于不用再替别人生活。
  代价是,也不能再拿别人的人生给自己镀金。
  登机前,她给周叙白发了最后一条消息。
  “豆包的寄养手续已经转到你名下,药量写在附件里。以后照顾好它。”
  周叙白回了一个“好”。
  没有挽留,也没有赶去机场。
  他们认识二十年,第一次完成了一场真正意义上的交接。
  周聿川接任后的第一件事,是重新整理项目资料。
  母亲的研究手稿被放回第一页。
  海外团队的算法、顾氏的投资、周氏的产品落地,以及江眠负责的品牌公关,各自回到应有的位置。
  没有谁被抹掉。
  也没有谁需要靠挤走别人,才能证明自己存在过。
  新融资方在截止前签署增信协议。
  银行解除风险预警时,财务部发出通知,员工工资、供应商货款和现有订单全部正常结算。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只有周聿川看着那份四百多页的项目资料,问我:“你确定只让我暂代?”
  “暂代。”
  “多久?”
  “看能力。”
  他沉默两秒。
  “你对前任也是这么说的?”
  “没有。”
  我合上文件。
  “当时看的是感情。”
  事实证明,能力审核可以暂缓,恋爱脑最好不要免试。
  周叙白被调往外地分公司,从普通项目负责人重新开始。
  实际上,我本来打算推荐他去周氏保安部,毕竟他外形还算不错。
  现在他没有私人司机,没有总裁休息区,也没有人替他安排复诊。
  哪有做保安队长来的踏实?
  他第一次独自去医院,填紧急联系人时空了很久,最后写下周正霆的名字。
  医生重新调整治疗方案,要求他规律服药,停止依赖熟人陪伴入睡。
  专业意见总是来得晚一点。
  但至少不收家属副卡。
  临走前,周叙白约我见了一面。
  他把婚房里属于我的东西全部送回顾家,从没拆封的睡衣到阳台花盆,一件不少。
  “房子我会卖掉。”他说。
  “随你。”我平静道。
  “清禾,我会把自己过好。”
  这次他没再说等我,也没承诺重新开始。
  我点头。
  “应该的。”
  成年人学会照顾自己,属于生活常识,不算追回前任的加分项。
  他站了片刻,转身离开。
  门关上时,我没有追。
  七年前他把全部积蓄交给我的那一刻是真的。
  后来他一次次选择江眠,也是真的。
  好的回忆不必销毁。
  只是不能再拿来抵扣后来的账。
  一周后,项目发布会重新召开。
  大屏幕第一页,是母亲的名字。
  灯光亮起时,我看了很久,才示意主持人继续。
  发布会结束,有记者追到门口。
  “顾小姐,您撤回三十亿担保,又在七天内解除婚约,是因为那张婚后轮班表吗?”
  “算是。”
  “江眠原本要求每周三天,剩下四天仍然属于您。您是否认为,这个分配方式不公平?”
  我停下脚步。
  周聿川站在车边,替我拉开车门。
  手机里没有银行催款,没有周氏求情,也没有人等着我收拾残局。
  未来七天的日程表上,只写着休假。
  我看向记者。
  “别人习惯把一周分成三天和四天。”
  “我不习惯。”
  车门合上前,我关掉了手机。
  “我喜欢整周休息,不接烂活。”
  周聿川坐进驾驶座,问我:“休假结束后,项目还归我管吗?”
  我系好安全带:“看表现,顾氏现在不提供恋爱脑免试通道。”
  周聿川叹了口气,吞吞吐吐半天,忽然来了一句:
  “我一直单身,也没有认识二十年的女兄弟,一直守身如玉,不近女色。”
  我摇了摇头:“顾氏也不提供男色免试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