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衍的指腹停在她腰侧,既没有往下,也没有收回。
宋南星的呼吸卡在喉咙里,肩膀绷着,眼睛却只能盯住前方幽暗的通道。
墙边的感应灯接连亮起,白光铺过金属地面,照得她脚下那双毛绒拖鞋格外醒目。
刚才还暖和的毛绒拖鞋,此刻落进眼里,怎么看都像周衍亲手替她套上的脚镣。
“星星。”
男人靠得太近,冷杉混着雪茄的气息绕到她耳边,字音落得很轻,听着却让人没法装作没听见。
那只手没有用力,甚至算得上温柔,可再往前半寸,她连装傻都装不下去。
宋南星喉咙发干,想问他究竟要验什么,话到了嘴边,却被她咽了回去。
问出口,就等于承认她知道他在查。
不问,接下来也未必能活得轻松。
等了片刻,周衍隔着衣料在她腰窝处按了一下,随后收回手,把被蹭乱的衣摆理平。
“这里没有别人,慢慢验。”
宋南星的膝盖擦过门边,手掌撑住门框,才勉强站稳。
她转过脸,挤出一个笑。
“老公,你说什么呀,我怎么听不懂呢?”
话冲得太快,尾音还飘着,她自己都听出了那点心虚。
周衍看了她一眼,没有纠正,只抬手替她拢好大衣领口,指背擦过她的耳垂,随即移开。
那动作像替她挡风,手指停留的地方却让她明白,周衍连她想往哪边躲都记得。
“衣服乱了。”
“哦。”
宋南星低头看了一眼,裙侧那枚崩开的纽扣还没有扣回去,边缘被揉出细细的褶皱。
她抬手去遮,周衍已经扣住了她的手腕。
“别动。”
两个字落下,他俯身替她拢好裙角,动作仔细得像在收拾一件不能磕碰的贵重物品。
宋南星的指尖隔着袖口碰到他的虎口,那里有一道陈年的刀疤,触感短促,却让她立刻把手缩了回去。
周衍察觉到她的动作,手腕随之抬高,将她的手重新送回自己掌心。
“碰过了,就别乱躲。”
宋南星耳根发热,脑子里却只剩警铃在响。
这句话究竟是在说刚才的刀疤,还是在说她?
她没敢细想,朝男人身边挪了一步,伸手揪住他的袖口。
指尖碰到布料后,又装作自然地捏紧。
“我有点冷。”
这个借口连她自己都嫌敷衍,可周衍竟然停了下来。
他垂眼看着那只抓住自己袖口的手,随后解开大衣的暗扣,将她整个人拢进怀里。
黑色羊绒大衣盖住她的肩背,衣角拖过地面,发出细小的摩擦声。
宋南星贴在他胸前,耳朵正好挨着他的心口,沉稳的心跳一下接着一下,和他此刻的动作完全搭不上。
她悄悄松了口气,额头却撞上了他的下巴。
周衍低头看她。
宋南星赶紧闭上眼,睫毛还在轻轻抖,嘴里却装得若无其事。
“我刚才没站稳。”
“嗯。”
他应得轻,掌心却扣住她的后颈,没让她退开。
宋南星后背发麻,刚松开的那口气又提了上来。
她只好把脸埋进他胸前,装作自己真的困了。
前方的通道到了尽头。
陈岩推开深色木门,侧身让开。
屋里没有她想象中的刑讯器具,只有长桌和几把椅子。
桌面正中放着一只银色金属盒,盒盖没有合严,里面露出几封保存完好的旧信。
宋南星脚步慢了半拍。
其中一只信封,她一眼就认了出来。
原著里的白月月曾经把一件信物夹在信中,周衍这些年从未让任何人碰过。
周衍察觉到她的停顿,手指从她后颈移开,改为扶住她的肩膀。
他没有催她进去,也没有问她为何盯着那只盒子。
他越不问,她越不知道该怎么躲。
宋南星盯着银色盒盖,笑意慢慢挂不住了。
她往后挪,脚跟却撞上门槛。
周衍托住她的腰,把她往前带了半步。
“站好。”
“我就是有点头晕。”
借口说出口后,宋南星自己都觉得牵强,只能赶紧补上。
“可能是刚才洗澡水太凉了,老公,你不会嫌我麻烦吧?”
周衍看着她,没有回答。
陈岩低着头,像是恨不得把自己藏进门后的阴影里。
过了片刻,周衍牵住宋南星的手,将她带到长桌旁坐下,还替她把大衣拢到膝前。
那双毛绒拖鞋被他往里推了推,鞋尖避开了冰冷的地面。
宋南星低头看着他的手,忽然觉得那双拖鞋更像一个提醒。
她每走一步,都在他的允许范围里。
周衍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两人隔着长桌相望,银色金属盒正好挡在中间。
他打开盒盖,取出最上面的信封,指腹沿着封口划过,却没有拆开。
纸张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宋南星盯着那根手指,心里乱成了一团。
他要她自己承认,可她不能承认。
承认就是死。
不承认,也可能死得更快。
“老公。”
她朝前挪了挪,裙角蹭过桌边,发出细细的摩擦声。
“你带我来这里,就是为了看信吗?”
周衍没有回答,只把信封推到她面前,随后松开手,给她留下足够的时间。
宋南星的手抬到一半,又停在了信封上方。
那封信离她不过一掌远,信纸边缘微微泛黄,封口处还留着旧时的火漆痕迹。
她不敢碰,只好转手握住桌上的水杯。
杯里的水早就凉了,她抿了一口,冷意顺着舌根往下走,她却硬是咽了下去。
周衍看着她放下杯子,视线落在杯沿那点湿痕上。
“你不想看?”
“想呀。”
宋南星把杯子摆回原处,杯底碰到桌面,发出清脆的响声。
“我只是觉得这些东西挺旧,万一弄坏了怎么办,这可是你的宝贝吧?”
最后两个字落下,周衍转动尾戒的手指停在半空。
宋南星心里咯噔一下。
她是不是说错话了?
周衍将那封信收回盒中,连同其他信件一起合上盒盖,锁扣落下,屋里只剩一声清楚的咔哒。
“既然怕弄坏,就别碰。”
“好呀,我不碰。”
宋南星点头点得飞快,双手也规规矩矩放回膝上,乖得过了头。
周衍看着她,手指从尾戒上挪开,转而搭在桌面,轻轻敲了一下。
“你对这里很熟?”
宋南星脑子空了一拍,赶紧把笑补回脸上。
“哪里熟呀,我今天才第一次来,老公你别吓我。”
“我没有吓你。”
“那你刚才说慢慢验……”
她说到这里停住,险些把自己绕进去,只能赶紧改口。
“我是说,慢慢看信,当然得慢慢看,旧东西嘛,急了容易弄坏。”
周衍看了她几秒,终于站起身,向她伸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