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死后第八天,妻子如他遗言所说消失了
  我爸是个老消防,上个月肝癌走了。收拾遗物时翻到他的旧笔记本,有一页写着:"我死后林栀会离开你,别找。"林栀是我老婆。我拨她电话——关机。赶到那行字下面写的地点,潭江废弃的锦华纺织厂——她真的在那里。笔记本的修改日期,是九年前。九年前,我还不认识林栀。
  我爸周卫国在世的时候,从来不跟我提他在消防队的事。
  我只知道他是搞火灾调查的,干了十几年,后来腿伤了,转业到穗城一家化工厂当安全员,一混就是二十年。他不爱说话,不爱交际,每年清明都要出一趟远门。问他去哪,他说"出差"。
  一个化工厂安全员,出什么差?
  但我不敢深究。我爸这辈子最忌讳别人刨根问底,他沉默的时候,身上压着的寒意,能让人不敢多问一句。
  上个月,肝癌拖到晚期的他,走了。从确诊到闭眼,短短一百一十天,快得像一场仓促落幕的噩梦。
  林栀在病床前守了他大半年。擦身、喂药、清理呕吐物、彻夜陪护,事事亲力亲为,细致到连护工都自愧不如。街坊邻居、同病房的病友,人人都夸周卫国好福气,娶的儿媳比亲闺女还孝顺。
  可只有我知道,这份好,太完美了,完美得透着刻意。
  爸走的那晚,呼吸机停转的瞬间,他枯瘦的手死死攥着我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他眼皮艰难地颤动,嘴唇反复翕动,喉咙里滚着破碎的气音,拼尽全力想说出最后一句话。
  最终,什么都没留下。
  守完头七,我清空了悲伤,开始系统性收拾他的遗物。我总觉得,我爸藏了一辈子的秘密,总会在某个角落,等着我发现。
  在衣柜最底层的铁皮箱里,翻出一本黑色封皮的旧笔记本。封面磨得发白,边角翻毛,里面全是密密麻麻的记录:时间、地点、风向、起火点判断、燃烧痕迹分析——是他当火调员时的工作笔记。
  我一页页翻着,指尖划过冰冷的字迹,翻到最后一页时,指尖骤然僵住,浑身血液瞬间凝固。
  这一页纸明显比前面新得多,纸张平整、墨迹只是微微褪色,和通篇老旧的记录格格不入。页面中央,只有两行钢笔字,力道极重,几乎戳穿了纸页:
  「我死后,林栀会离开你。别找她。」
  「如果非要找,去潭江锦华纺织厂。」
  最后修改日期:2015年7月11日。
  九年前。
  2015年,我还在穗城读大四,忙着备考实习,满心都是前程烟火。别说认识林栀,我连这个名字,听都没听过。
  我和林栀的初见,是2018年深冬。她是我公司楼下咖啡店的店长,眉眼温柔,笑起来眼尾弯弯,右眼角下一颗浅褐色的小痣,清冷又动人。我连续三个月,每天早上一杯美式,固定的时间、固定的位置、固定的沉默。
  第三个月的某个清晨,她递过咖啡时,第一次主动开口,声音轻柔:“天天喝美式太苦,要不要换种喝法?试试手冲?”
  她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右眼角下面有一颗小痣。
  一来二去,我们熟络、相恋,2019年领证结婚。婚后四年,日子安稳平淡,在外人眼里,我们是恩爱和睦的模范夫妻,她对我爸的孝顺,更是无可挑剔。
  可我爸九年前就预判了她的离开。
  寒意顺着脊椎往上窜,我立刻摸出手机拨林栀的电话。
  冰冷的关机提示音,反复回荡。
  微信发消息——对方已开启好友验证。
  我强压着慌乱,打她公司座机,同事支支吾吾,说她三天前突发私事请了长假,未说明去向、未留下联系方式。我拨通她唯一的闺蜜小乔的电话,之后找到小乔家乔,敲门 。
  小乔开门时眼神躲闪,表情僵硬,藏不住的心虚。“她前天晚上来我这坐了半小时,全程沉默,什么都没说,坐完就走了。”
  "她最近有没有什么不对劲?"
  小乔犹豫了几秒:"“半个月前吧,她半夜两点给我打电话,哭着说她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就是你,亏欠你太多。话没说完,突然就挂了,我再打过去,已经关机。”。"
  对不住我?
  我打开导航,敲入那个陌生的地址:潭江锦华纺织厂。
  三百二十公里,一座我从未踏足的小城。导航页面清晰显示:厂区已废弃关停,无营业信息,无人员值守。
  启动引擎的瞬间,我掌心全是冷汗,一种强烈的预感笼罩全身:我安稳了二十多年的人生,从这一刻起,彻底崩塌。
  到潭江是晚上八点多。
  这座小城比我想象的更旧。街道不宽,两边是九十年代的居民楼,一楼门面大都关了,只剩几家五金店和沙县小吃还亮着灯。
  锦华纺织厂坐落在老城边缘,导航最终将我引入一条无灯土路。车灯劈开浓重夜色,扫过两侧高耸的红砖围墙,墙身爬满枯死的藤蔓,枯枝交错,像无数双禁锢的手。
  我找了个空地给车停在那,下车打着手电筒跟着导航走到厂门口。
  厂区铁门锈蚀严重,虚掩着,轻轻一推,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响,在寂静夜里格外惊悚。
  入目是一片死寂的废墟。
  烧塌的屋顶只剩几根钢梁歪歪扭扭地支着,月光从破洞里漏下来,照在地上像碎玻璃。空气里有股很淡的焦糊味,这么多年了,还没散干净。
  废墟深处有一点光。
  我顺着光走过去,脚下踩着碎砖和玻璃碴,每一步都咔咔响。
  光来自一盏挂在水管上的充电灯。灯下坐着两个人。
  一个是消失多日的林栀。
  另一个是蓬头垢面的老者,衣衫沾满洗不掉的黑油污,身形佝偻,看不清真切样貌。他蹲在地上,指尖反复抠着砖缝,嘴里不停咕咕哝哝,像一台卡壳的老旧收音机,循环往复,不知疲倦。
  "林栀。"我沉声开口,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
  她转头看见我,脸上的表情不是惊讶,是一种"到底还是来了"的认命。
  “你终究还是来了。”她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
  “回答我,为什么关机、拉黑我?为什么独自跑来这里?到底瞒了我什么?”我快步上前,伸手想抓住她的手臂。
  手还没碰到她,旁边那老头猛地站起来,一把攥住我的手腕。
  力道大得离谱。
  那只手跟铁箍一样,指节粗大,手背上全是陈年烫伤的疤。我挣了两下,纹丝不动。
  "你他妈松手——"
  老头没松。他浑浊的眼珠子盯着我的脸,嘴唇翕动了几下,终于能听清他念叨的是什么了。
  "火……火还没灭。"
  他重复了大概四五遍,声音越来越大,像卡带的录音机。
  "火还没灭!火还没灭!火——"
  “老葛,别激动。”林栀轻轻拉住他的衣袖,声音轻柔却极具安抚力,“他是自己人,不会碍事,你先回去。”
  话音落下,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方才凶悍偏执的老者,瞬间褪去戾气,松开我的手腕,温顺得像个孩童。他深深看了林栀一眼,重重点头,转身一瘸一拐走向废墟深处。走几步便回头一次,目光复杂,一半是恐惧,一半是担忧,死死落在林栀身上。
  林栀冲他摆摆手。老葛这才消失在黑暗里。
  "老葛?"我盯着林栀,"你认识他?他是什么人?"
  林栀垂眸低头,指尖反复摩挲衣角,沉默蔓延开来,压抑得让人窒息。
  “四年婚姻,我掏心掏肺待你,我爸待你如亲女儿,我爸刚走,头七刚过,你有什么难处不能跟我说?非要躲在这里,跟一个神志不清,来历不明的老人呆在一起?”我压着怒火,语气疲惫。
  良久,她抬起头,眼底一片死寂,吐出一句冰冷刺骨的话:"周屿,咱俩离婚吧。等这边的事弄完,我就回去办手续。"
  "你说什么?"
  "我说,离婚。"
  "我不同意。"
  "随便吧。"
  我下意识伸手去拽她,后脑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钝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