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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校大会开到一半,教导主任把一张揉皱的纸条拍在投屏上,声音冷得能结冰。
  “市决赛,有人作弊。”
  “这张小抄,从三号考场第二列搜出来的。”
  “上面写的,是压轴题的标准答案。”
  礼堂里一千多人同时安静下来。
  下一秒,无数部手机举了起来。
  家长群在直播,年级群在刷屏。
  方芷就坐在我旁边。
  她红着眼眶,声音发抖,却刚好能让整排都听见:
  “宋遥,那场决赛……你是不是就坐在三号考场?”
  前世,就是这句话,把我钉死在作弊的名单上。
  成绩作废,竞赛资格取消,退学。
  我妈在化疗的病床上看到那份通知,当天晚上就没了。
  我站在出租屋楼顶,一跃而下。
  而方芷踩着我这身污名,拿到了那唯一的保送名额,进了名校,被写成寒门逆袭的榜样。
  再睁眼,还是这场大会。
  看着那张被右手压出字迹的小抄,慢慢站了起来。
  我笑了。
  拜托,我是左撇子。
  ……
  全校大会开到一半,教导主任陈立宏拿着话筒上了台。
  他身后的大屏亮着,一张揉皱的纸条被扫描放大,铺满整块幕布。
  纸条上是一道题的解题步骤,字迹潦草,最后一行写着“∴ 最小值为 2√3”。
  那道题我认得。
  市数学竞赛决赛的压轴题,全卷最难的一题,满分三十分。
  全校,就我一个人做出来了。
  陈立宏清了清嗓子,声音从四面音箱里砸下来:
  “市决赛,有人作弊。”
  “经查,高三(16)班宋遥,夹带小抄,情节恶劣。”
  “经校党委研究决定,给予开除学籍处分。”
  “从今天起,宋遥不再是本校学生。”
  礼堂里一千多人,像被人同时掐住了脖子。
  安静得能听见头顶日光灯的电流声。
  然后,嗡的一声,炸了。
  有人倒吸凉气。
  有人回头看我。
  有人把手机举得更高,屏幕上的直播小红点一闪一闪。
  家长群里,这条处分消息正在被转发、截图、议论。
  年级群里,“宋遥作弊”四个字,后面跟了几十个问号。
  后排有个男生压低声音,跟旁边的人说:
  “我就说她怎么突然拿一等奖,原来是有答案啊。”
  “嘘,小声点,别让人听见。”
  “怕什么,都开除了。”
  “那倒是,以后领奖台上就清静了。”
  我攥紧了校服袖口。
  指甲陷进掌心,疼,但比前世的疼轻多了。
  方芷就坐在我左手边。
  她眼眶一红,眼泪说来就来,声音软得像是怕惊到谁:
  “宋遥,这肯定有误会。”
  “你成绩那么好,怎么会作弊呢?”
  她说着,伸手要来拉我的胳膊。
  声音不大,却刚好让整排、前后几排都听得清清楚楚。
  “不过……”
  她顿了顿,像是不忍心,又像突然想起什么。
  “决赛那天,你考完是不是跟我说,你提前交卷了?”
  台下又是一阵议论。
  提前交卷。
  放在“作弊”两个字后面,就成了“提前交卷去传答案”。
  前世,就是她这句话。
  先认下“你成绩好不会作弊”当好人,再补一句“你提前交卷”,把刀递到所有人手里。
  那时候我慌了,越解释越乱。
  我说我没有,她说你别激动。
  我说我不认识那个卖答案的,她说我也没说是你买的啊。
  我说我可以重考,她哭着说,宋遥,学校已经定了,你就认了吧。
  最后,我被钉死在作弊的名单上。
  成绩作废。
  竞赛资格取消。
  高考报名资格取消。
  退学通知送到我妈手里那天,她正在化疗。
  她躺在病床上,戴着氧气管,一个字一个字看完,手一直抖。
  当天晚上,人就没了。
  医院给的理由,是情绪激动,诱发心衰。
  我站在出租屋楼顶,吹了一整夜的风,然后往下跳了。
  跳下去之前,我看了最后一眼手机。
  屏保是方芷和我的合照,她笑得比我还甜。
  而方芷踩着我这身污名,拿到了那个唯一的保送名额。
  她进了那所顶尖名校,被本地媒体报道成“寒门出贵子”的励志榜样。
  配图是她捧着录取通知书,笑得温柔又谦虚。
  底下评论一水地夸:这才是能吃苦的好孩子。
  我没人管。
  退学之后,我去求过班主任,求过年级组,求过教育局。
  我把草稿纸、座位表、考场记录,一份份递上去。
  没人看。
  教务处的人说,处分已经下了,改不了。
  我妈的葬礼上,方芷还来了。
  她穿一身白,在灵前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说会替我看好我妈。
  亲戚们都说,这孩子真仗义。
  我站在角落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那时候我才明白,一个人要是先把刀递出去,再哭,比直接捅人还狠。
  后来我搬出学校,租了个单间,白天打工,晚上睡不着。
  头发一把一把地掉。
  再后来,我上了楼顶。
  再睁眼。
  还是这场大会。
  还是这句“你是不是提前交卷了”。
  我抬头,看向讲台上的陈立宏,又看向身边的方芷。
  然后我笑了。
  “方芷。”
  我站起身,声音不大,却足够穿过半个礼堂。
  “我还没认。”
  “你就急着替我,把交卷时间都安排好了?”
  陈立宏眉头一皱,语气沉下来:
  “宋遥,你态度放端正。”
  “学校不冤枉一个好人,也不会放过一个作弊的。”
  我往前走了两步,站到过道中央。
  所有镜头都追着我。
  “陈主任,处分我可以收。”
  “但在我签字之前,我想先把证据看清楚。”
  陈立宏指了指身后的大屏。
  “证据就在这。”
  “一张纸。”
  我抬头看着那张被放大的小抄。
  “陈主任,你口口声声说我作弊。”
  “那你告诉我,这张小抄是谁发现的?几点?哪个考场?哪个座位?谁先拿到手?中间经手了几个人?”
  “你们总不会,凭一张纸,就给我盖一个作弊的章吧?”
  礼堂里的议论声,顿了一下。
  有人小声嘀咕:“对啊,光一张纸,怎么就认定了?”
  “这处分,是不是下得太快了?”
  “连个像样的调查都没有。”
  方芷连忙站起来,眼睛更红了,声音里带着哭腔:
  “宋遥,你别这样跟主任说话。”
  “大家都是为了你好,你认个错,事情还能从轻。”
  我转头看她。
  “方芷,我还没认。”
  “你就开始替我谈从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