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其他小说 > 病弱嫡女装可怜,庶妹已急哭 > 第1章 赏花宴
  三月初三,上巳节。
  镇国公府的桃花开得比以往都盛。
  府西的沁芳园里,胭脂色的花团压弯了枝桠,风一过,花瓣扑簌簌往下掉,落了一地。
  园中正中间搭了一架素绸屏风,屏风前摆着十二张梨花木圆桌,桌上是新沏的雨前龙井还有用桃花瓣做栊翠庵桃花茶冻的。
  满座都是京中有名气的女眷。
  按例,今日赏花宴的主人应该是镇国公府的嫡长女沈清辞。可她却被乳母张嬷嬷扶着,在角落背风的地方坐下了。
  沈清辞一身月白广袖襦裙,外罩半透的绢纱半臂,仅一根玉簪束发,眉眼精致,脸色是常年不见风日的那种苍白,唇上也没什么血色。
  坐下时,她低低咳了两声,用一方素帕掩着唇,眉眼垂着,长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浅的阴影。
  那模样,像一幅被人遗忘在墙角的仕女图。
  “沈小姐怎么坐角落里?”旁边一位相熟的伯府姑娘问。
  沈清辞朝她极浅地笑了一下,淡淡的说道,“多谢姑娘,我这样的人,本就不该占了正席,扰了大家的兴致。”
  那姑娘被她这一笑倒噎住了,讪讪地退回了自己座位。
  园中正中央,却是另一番热闹。
  “柔妹妹这首《桃花吟》,真是把杜工部的风骨都学去了。”
  “听说陆世子昨日还特意从江南寻来一方澄泥砚送给柔姑娘润笔呢。”
  “啧啧,这才是才子佳人天生一对。”
  众人一言一语围着的是镇国公府的庶女沈清柔。
  她今日穿了一身海棠红的罗裙,裙角绣着细碎的折枝桃花,鬓边斜簪一枝新开的碧桃,显得人温柔又娇俏。
  听见众人夸赞,她微微福身,声音软得像泡了蜜:“姐姐们谬赞了,清柔只不过是胡诌几句,当不得真。”
  说着,她的目光飞快的扫过角落里的沈清辞,唇角却挑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
  沈清辞额角抽了抽,借手帕擦脸的时候默默的翻了个白眼。
  “怎的没有见到沈大姑娘?”王小姐领会到沈清柔的意思假装关心道。
  “满座宾客谁不知道,镇国公府这位嫡长女沈清辞,自幼体弱,药不离口,十六岁了还说不出一整句利索话。听说前年冬天一场风寒,躺了整整三个月,太医都下了两次病危。”
  “清柔虽是庶女,但琴棋书画无一不精,性子又温柔,是京城有名的才女,谁见了不夸一句?再看看这沈清辞,只占了个嫡女的名头而已。”
  “而且清柔如今与定远侯府的世子陆景渊定下婚约,满京城谁不羡慕我们清柔。”
  众位贵女们一人一句的捧着沈清柔,捧的沈清柔像只胜利的公鸡一样昂首挺胸。
  哦,不对,我请问呢。
  沈清辞垂着眼,用帕子按了按唇角,心里平静地纠正了一句。
  和那陆世子的婚约,原先是她的。
  三年前,先帝还在时,一道圣旨下来,将她许给定远侯世子陆景渊,可那时她病重,躺了整整一个春天。
  等她能下地时,满京都在传,陆世子与沈二姑娘情投意合,就连国公爷也已经默认了把嫡长女换成庶女。
  圣旨没退,婚约没改。
  可人人都心照不宣,这桩婚事,早就是镇国公府二小姐沈清柔的。
  她这位名正言顺的未婚妻,倒成了二位有情人之间一块绊脚石。
  “姐姐身子不好,怎的也来园子了?”
  一个温柔得恰到好处,甚至有点腻的声音在榻边响起。
  装什么装,不是早看见了吗,呵呵。沈清辞在心里又默默翻了个白眼。
  沈清柔款步走过来,手里捧着一杯新煮的姜汤,熏得她眉眼朦胧:“这风大,姐姐仔细又咳起来,我特意让小厨房给姐姐煮了一杯。”
  她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周围一圈人听见。
  立刻有贵夫人接话:“二姑娘真是时时刻刻将自己的姐姐记挂着,知道心疼嫡姐。”
  “是啊,都是一个府里的姐妹,偏大姑娘的身子不好,也真是可怜。”
  人人都在夸沈清柔懂事,顺带踩一脚沈清辞病秧子。
  沈清辞抬眸,瞥了沈清柔一眼。
  “有劳妹妹。”她声音轻轻的,伸出手去接茶杯。她手指尖微微发颤,像是连一杯茶都端不稳。
  沈清柔看着她这副样子,眼底带着一丝得意,听到身后的动静时,她不动声色地侧过身,正好把沈清辞挡住了。
  “轻柔妹妹。”从月洞门走进来一位男子。这男子身着玄色锦衣,腰束玉带,面容清俊,手里还把玩着一柄象牙骨折扇,浑身上下打理得一丝不苟。一进门,满园子的女眷都悄悄抬起了眼。
  是定远侯世子,陆景渊。
  “景渊哥哥!”沈清柔的声音立刻夹了起来,小跑过去,装作又想起什么似的回头,故意拖长了尾音,“姐姐,景渊哥哥来了,你不…”
  她把话停在在这里。
  呵呵,又这样,腻不腻。沈清辞在心里又翻了个白眼。
  谁不知道陆世子如今是沈二姑娘的未婚夫婿?这沈清柔在众目睽睽之下,先提一句嫡姐,这是要干啥?
  陆景渊走到近前,目光从沈清辞脸上一扫而过,带着一丝让人不易察觉的嫌弃。
  “大姑娘身子不好,就该在屋子里歇着,这种场合不必凑什么热闹,生病了又要惹柔柔担心。”
  周围的目光齐刷刷落在沈清辞身上。
  有同情,有鄙夷,有幸灾乐祸。
  沈清辞捏着茶杯的手指,轻轻蜷了一下。谁要她担心?心里的白眼都翻上天了。
  她抬起头,对上陆景渊的视线,苍白的脸上浮起几乎可以称作温顺的笑意。
  “世子说的是,是我考虑不周。”
  话音刚落,她又低低咳了起来。一声比一声咳的急,肩膀微微耸动着,像是下一口气就要接不上来。
  乳母张嬷嬷连忙替她拍背,眼眶都急红了:“姑娘,咱们回屋吧,仔细又犯了喘症……”
  沈清柔皱了皱眉,神色竟有些歉疚“都怪我,姐姐,我们不该说这些的,你本来就身体不好。”
  “与妹妹无关。”沈清辞在乳母怀里喘着气,用眼角的余光在打量众人。
  她把满园子人的表情,都看在眼里。
  陆景渊的虚伪,沈清柔的得意,宾客们的看热闹。
  该我登场了。
  她抬起手,像是要扶住乳母的胳膊,袖中那只苍白的手腕却“恰好”一滑,整杯滚烫的姜汤“哗啦”一声全泼在了沈清柔那件海棠红的罗裙上。
  "啊~~!"沈清柔尖叫一声,猛地跳开,但滚烫的茶水还是浸透了裙料,沿裙摆往下淌,瞬间晕开一大片深色的水渍。那罗裙本就是为了今日新做的,料子轻薄娇嫩,经过这一泼,这裙子怕是废掉了,湿漉漉的狼狈不堪。
  更刺眼的是那姜汤,是她亲手捧给沈清辞的那一杯。
  “对不住,对不住...”沈清辞像是吓傻了,手抖得更厉害。
  “妹妹,我不是故意的,我这手,它不听使唤……张嬷嬷,我是不是……我是不是伤到妹妹了……0001010354630901010355”她语无伦次,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像是真的被自己吓住了。
  她越是慌乱就越显得无辜。
  一个连杯子都端不稳的病秧子,你能怪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