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10
暑假出发前两天,我接到了一通电话,号码很陌生,归属地是国内。
我接起来,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个很轻的声音。
"昭昭。"
是程铮。
我握着手机的手指紧了紧,没有说话。
"你别挂,"他好像猜到了我的动作,语速很快地补了一句,"我就说几句话,说完我就挂。"
我靠在窗台上,海风从窗户缝里灌进来,把窗帘吹得鼓起又落下。
沉默了好几秒,我才开口:"你说。"
电话那边有一瞬间的停顿,像是在整理措辞。
然后程铮的声音又传过来,比刚才沙哑了一些。
"我考了雅思,准备申请你那边的一所学校。"
我没有接话。
"我不是要去找你,我就是……"他又停了一下,"我就是想离你近一点,也不是要做什么,就是觉得,如果离你太远了,我……我好像什么都没法弥补。"
"程铮,"我打断他,"你不用弥补我什么。"
"我要。"
"你没有对不起我,"
"你只是不喜欢我而已,这件事不需要弥补。"
电话那边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挂了。
然后他说:"昭昭,我后来想了很多,想以前的事。小时候你救我的那道疤,你每次考试前给我带的早餐,我生病的时候你翘课来医院看我。我一直觉得那些都是理所当然的,因为你就在那里,我根本不用回头就知道你在。"
"但是你不在了以后我才发现,我什么都不是。我连一个人去大理都坐过了站,我连填个志愿都填不好。昭昭,我以前觉得全世界都得围着我转,现在我才知道,围着我转的那个人走了,我就只剩下原地了。"
风声从听筒里灌进来,我闭了闭眼睛。
"程铮,你长大了。"
"是,"他说,"太晚了。"
"不晚,"我说,"你以后会遇到别的人的,好好对人家,别再当混蛋了。"
他没接话,我听见他呼吸的声音变得很重,像在忍什么。
过了一小会儿,他说:"你手腕上的疤,还明显吗?"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那道凸起的白痕藏在沈宴清送的手链下面,已经淡了很多我说:"不明显了,早就不明显了。"
"那就好。"他说。
然后我们同时沉默了,像是都知道这是最后一通电话了。
最终是程铮先开口的:"昭昭,祝你幸福。"
"谢谢。"我说。
电话挂断之后,我把手机放在桌上,去洗手间洗了把脸。
镜子里的人眼眶有点红,但是没有眼泪掉下来。
我想,这应该就是真正的告别了,不是撕破脸的争吵,不是冷暴力的漠然,就是两个人都站在各自的位置上,终于承认有些路走不回去了。
那天晚上沈宴清给我打电话确认行程,我跟他聊了好一会儿,说到兴奋的地方两个人都在笑。临挂电话的时候他忽然说:"昭昭,你今晚声音听着特别轻松。"
"有吗?"
"有,"他说,"跟之前不一样。"
我靠在枕头上,天花板在台灯光里投下模糊的影子,我说:"可能因为夏天来了吧。"
他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说明天见。
"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