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11
我和沈宴清在小城待了五天。
他带我去了海边一个很老的灯塔，
爬上去的时候楼梯很陡，他在前面走，隔几步就回头看我一眼，问我行不行。
我说行，他就继续走，手一直往后伸着，等我随时可以牵上去。
塔顶风很大，海水在脚下铺成一大片深蓝色的绸缎，
远处有货轮拖着长长的尾迹缓缓移动。
沈宴清靠着栏杆侧过身来看我，说："陆昭昭，我们以后也在这里买个房子好不好？夏天就过来住，冬天再回去。"
"你才多大就想买房子的事了？"我笑着推他。
"想想又不犯法。"他理直气壮。
风吹过来的时候我眯起眼睛，手腕上的海星坠子轻轻晃荡着，
在日光下闪出一点细碎的光。
我想起很多年前的高考结束那个黄昏，
程铮在夕阳里跟我说昭昭我们终于熬出来了。
那个时候我以为那是尽头，
现在才知道那只是一个岔路口。
我选了左边，他选了右边，中间隔着一整个回不去的青春。
而青春本身，大概就是用来停在那里的。
停在那个黄昏，停在鬼屋门口，停在他越过我的那一秒。
然后往后的日子，都是新的。
回程的飞机上沈宴清靠着我的肩膀睡着了，呼吸均匀绵长。
落地打开手机的时候，闺蜜发来一条消息："昭昭，程铮雅思过了，报的不是你那边的学校，报的是另一个城市。严茉茉跟他闹了好久，他好像也没怎么理。"
我回了一条："那就好，让他好好读书。"
发完我把手机收起来，沈宴清在旁边伸了个懒腰，问我晚上想吃什么。
我说随便，他想了想说那去唐人街那家川菜馆吧，你上次说水煮鱼好吃。
我挽住他的胳膊，拖着行李箱往出口走。
机场外面阳光正好，暖融融地铺了一地，像谁打翻了一罐蜂蜜。
这个夏天终于真正开始了。
回到公寓我把行李箱的东西往外拿，整理到一半的时候在夹层里翻到一张旧照片，是高中毕业那天拍的。
程铮站在我旁边，手搭在我肩膀上，笑得没心没肺。
我看着照片发了大概五秒钟的呆，然后把它翻了过去，背面朝上放在抽屉最底层。
抽屉合上的时候发出很轻的一声"咔嗒"，像是某个章节终于被合上了书页。
窗外的天还是很蓝，海鸥的叫声远远近近地传进来。
我打开手机给沈宴清发了一条消息："明天早上想喝豆浆，加糖。"
他秒回："好，给你买两杯，一杯现在喝一杯留着下午喝。"
我笑着打了一个"滚"字发过去，然后靠在椅子上仰头看着天花板。
手腕上的海星坠子贴着皮肤，凉凉的，像一小片沉静的海。
那个黄昏终于过去了。
而我也终于停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