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三个让开，他既然躲着不出声，就是不要这个孩子，那我也没必要留着。”
季橙红着眼，声音抖得不成样。
她其实也不想打，在肚子里揣了一个多月，舍不得。
三个肠粉齐刷刷跪下，吓得季橙差点一个没站稳。
“干什么？快点站起来。”
“就算你们跪下，也没办法改变我的想法。”
季橙擦掉眼泪，倔强地要走。
Z看着她倔强的背影，喊道：“Boss昏迷了。”
‘啪嗒’一声，季橙心里有根弦好像断了。
之前一直缠绕在心里的一些疑惑，此刻明朗，却痛彻心扉。
“什么？”她难以置信地回过头，看着他们脸上痛苦悲恸的神情，脚下有些不稳，扶着墙往前挪。
每一步走得都十分艰难。
她不相信。
直到推开那扇紧闭的房门，看到插着管子，安静躺在病床上的男人。
要不是Z和S扶着，季橙就瘫软在地上了。
“怎么会这样？”她嘴巴嗫嚅着。
所以之前一直没有消息，也不是不爱她，是他病了。
对吗？
季橙走到床边，看到贺停云消瘦的脸庞，感觉心口锥痛。
就好像有人往血管里打了一剂空针。
心口憋闷，要炸开了。
“你为什么不和我说？”季橙这会儿才意识到之前贺停云的反常，她过度依赖小说里的剧情，却忽略了现实层面的发展。
“我要是知道，肯定不会走的，你个坏蛋。”她抓着男人的手，不过才一个多月竟然就已经枯瘦嶙峋了。
她趴在床头哭。
三个肠粉看着显示屏上的心率，在一点点升高。
果然，还得是季小姐。
不知道Boss会不会在刺激下，尽快醒过来。
这不是他们不阻拦，是季小姐要去打胎了。
如果他们再不阻拦，Boss的孩子可能就嘎了。
这罪名，他们可担不起。
“季小姐，医生说尽可能说一些话刺激一下Boss的求生意识，这样他就能尽快醒过来。”
“现在病毒细胞没有扩散，如果Boss醒过来，加上后期治疗，有恢复的可能。”
季橙听得很明白，每一个字都过了两遍脑子。
“有恢复的可能。”她重复了一遍，听着想好消息，但怎么就这么让人难受呢。
“好。”季橙抓着男人的手，贴在脸上，三个肠粉前后出了门。
终于可以不用隐瞒这个秘密了。
他们感觉肩膀上一松。
Z站在走廊尽头抽烟，“至少，Boss没有遗憾，他醒来如果要骂我们就骂吧。”
“我也觉得这样最好，至少真出了事，季小姐也不会有遗憾。”
“Boss也是。”
对他们来说，有遗憾比丧命还痛苦。
季橙静静地看着男人过分凌锐的脸庞，“变丑了，你。”
“赶紧醒过来吃东西，我给你做。”
“不是喜欢吃我做的饭吗？”
“以后都给你做。”
“贺停云，我们有宝宝了。”
季橙的话说完，显示屏上的心率一路飙升，“你要是开心就醒过来说，别躺在这里。”
“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有事不和我说，一个人躲着，折腾成这样。”
她想到自己这一个月以来的痛苦和焦虑，再看看他。
两行泪流了下来，“以后我再也不走了。”
“离了婚我也赖着你，你赶紧给我醒过来。”
“不然，我就把你的钱都花光。”
她想来想去，找不到什么能威胁他的话。
哭累了，她就趴在床边睡着了。
*
昏迷的这段时间，贺停云去了一个很奇怪的世界。
不是海城，似乎根本不是这个世界。
他在京都大学里迷了路，本来想问路，但并没有人看到他。
直到，待了很久后，看到了季橙。
她身上的衣服洗得发白，脚下的那双帆布鞋也是。
下雨天，别人都有伞，她却背着书包在雨里走。
“这么大的雨干嘛不找个地方躲一下？”
贺停云的话，她听不见。
季橙一直走一直走，直到回了家，浑身抖成筛糠，“爸，你不给我钱交学费，那我要申请贫困生补助。”
屋里的男人喝着酒，听了她的话，‘啪’的摔了酒杯，“你不要脸，我还要脸呢。”
“读什么书？你一个女孩迟早要嫁人，读那么多书干什么？”
“你只需要签名就好，没有人知道你是我爸，我们学校也不会有人认识你。”
季橙冷得浑身冰凉，声音发抖却清脆。
那双眼睛透着一点寒，还有满满的失望。
“不许读，家里没钱给你读书，也别想着贫困补助，你赶紧去电子厂打工。”
“挣多点钱，给你弟弟将来娶媳妇。”
季橙攥紧手里的申请表，转身就离开，跑出去很远还能够听到父亲的责骂：“你个小杂种，滚出去就别回来。”
贺停云跟着她坐公交车，听着她强忍泪水的哽咽。
“这就是你的世界吗？”他没想过季橙过得这么苦。
“奶奶。”季橙尽可能地平复心情，“我没事，就是有点想你了。”
她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流，“我回老家找你有事。”
“没事，我好着呢。”
少女打完电话靠着车窗哭了一会儿，贺停云的手想要擦掉她的眼泪。
原本以为还是会碰不到，但没想到竟然触碰到真实的皮肤。
他将她的脑袋放在自己肩膀上，“没事，我陪着你。”
“我很有钱的，老婆，我供你读书。”
原本是在公交车上，没等到目的地，视野又换到了另一个场景。
贺停云看着不少学生穿着学士服拍照。
“这是，毕业了？”他走过去看，发现拍照的同学里没有季橙。
男人在学校里不停找不停找，在图书馆找到了她。
她在整理书籍，一个眉眼和她有几分相识的男生，走过来，“姐姐，奶奶出院了，你知道吗？”
“什么！”
“爸说不治了，反正最后都要死，浪费那个钱，还不如给我存钱娶老婆。”
“住院费是我在交，我已经停学一年了，我没有让你们负担过一分奶奶的医药费，你们凭什么让奶奶出院？”
季橙把手里的书砸了过去，转身就跑了出去。
她跑到医院，堵住病房门。
“不准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