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第七章
  我以为那通电话之后,事情会安静下来。
  可我低估了罗佩兰。
  两天后,孟星遥账号更新长视频。
  她没有露脸。
  画面是一盏台灯,一本翻开的英文书,还有窗边摇晃的绿植。
  配音很低:
  “最近我才明白,有些规则看似中立,其实只是拒绝理解个体的借口。”
  “当你不愿意被定义,就会有人等着你摔倒,然后告诉你:看,这就是不服从的代价。”
  依旧不点名。
  依旧留白。
  评论区自动替她补全。
  “京北是不是背后施压了?”
  “妹妹别怕,南城也很好。”
  “某些学校得不到就毁掉,太可怕。”
  许老师看完,脸色铁青。
  “她们怎么还能反咬?”
  我倒不意外。
  很多人面对失误,第一反应不是复盘,而是找敌人。
  敌人越强大,自己越无辜。
  下午,孟启年来了京北。
  一个人来的。
  他进我办公室时,衬衫后背湿了一大片,手里提着旧公文包,整个人局促得像来办错事的学生。
  坐下后,他第一句话是:
  “沈主任,对不起。”
  我给他倒了水。
  他双手接过,没喝。
  “家里这些事,我以前管得少。”
  “星遥她妈强势,孩子又一直优秀,大家都捧着。”
  “我也觉得孩子考这么好,多争取点没错。可后来越闹越不对。”
  他说着,眼眶红了。
  “星遥这几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她同学都问她,南城给了什么特殊培养。她答不上来。”
  我沉默。
  孟启年继续说:
  “她以前不是这样。小时候,她可以为一道题坐一下午,不吃饭都行。”
  “后来采访多了,别人夸她清醒,夸她不走寻常路,她就越来越害怕承认自己也会犹豫。”
  他的声音低下去。
  “沈主任,她不是坏孩子。”
  这句话让我心里软了一下。
  我见过太多高分孩子。
  他们能处理复杂方程,却未必处理得了掌声。
  他们被父母推着、学校捧着、媒体追着。
  只要说出一句漂亮话,就有无数人告诉她:你是对的,你要坚持,你不能低头。
  可低头不是失败。
  承认自己判断错了,也不是失败。
  我说:“我相信她不是坏孩子。”
  孟启年猛地抬头。
  “那还有办法吗?”
  “本科录取,没有办法。”
  他的肩一下塌了。
  “复读呢?”
  “那是她自己的选择。但南城大学并不差。”
  “真正的问题,不是她去了哪里,而是她以为自己能带着特殊通道去那里。”
  孟启年苦笑。
  “她妈不甘心。她说如果京北当时肯给个台阶,就不会这样。”
  我看着他。
  “京北给过台阶。公开规则就是台阶。只是你们嫌它不够特别。”
  他低头很久。
  临走前,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封信。
  是孟星遥班主任袁老师写的。
  信里说,孩子年少气盛,家庭和舆论也有责任。希望京北不要把这件事记在她身上,未来若有暑期学校、研究生招生等公开机会,能允许她正常申请。
  我把信收下。
  “请转告袁老师,也转告孟同学。”
  “未来京北所有公开项目,只要她符合条件,都可以报名。我们不会因为这件事给她贴标签。”
  孟启年眼睛亮了一下。
  “真的?”
  “真的。”
  我顿了顿。
  “但前提是,不要继续用‘京北打压她’这种说法误导别的考生。”
  他的表情僵住。
  我知道,他做不了这个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