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第六章
　　第六章
　　录取结果出来那天，我在返京高铁上。
　　京北云川计划全部录满。
　　前十名来了五个，前二十名来了十一个。
　　没有孟星遥。
　　但名单很好看。
　　卢今安被信息类录取。
　　省第二去了物理学院。
　　还有一个家境普通的女孩，拿到了京北新生奖学金初审资格，她父亲给我发来很长一段感谢，说这是他第一次觉得规则也能让普通家庭安心。
　　我把这条消息保存了。
　　贺校长给我发微信：
　　“云川不错。”
　　“学生也不错。”
　　他回了个笑脸。
　　另一边，孟星遥也晒了录取通知书。
　　南城大学的通知书做得很漂亮，深红封皮，金色校徽。
　　南城官号转发祝贺：
　　“欢迎云川优秀学子孟星遥加入南城大学，愿你在这里发现无限可能。”
　　措辞热情，分寸也很稳。
　　“无限可能”，不是“保证兑现”。
　　罗佩兰却像终于赢了一场仗。
　　她连发九张图。
　　“选择懂自己的地方，比选择最响亮的名字更重要。”
　　评论区祝福不断。
　　我没有关注。
　　招生季暂时结束，我回到京北，开始整理材料、复盘各省数据。
　　直到五天后，罗佩兰的电话又来了。
　　我看见名字时，心里已经有数。
　　她开口时，声音哑得厉害。
　　“沈主任，你现在方便吗？”
　　“您说。”
　　“南城那边......和我们之前理解的不太一样。”
　　我没有说话。
　　她像一下找到出口，语速越来越快：
　　“他们之前明明说，会给星遥最好的资源，会安排她进顶尖实验室，会有导师重点关注。”
　　“现在录取完了，他们说所有本科生都要入学后统一报名、统一考核。”
　　“这就是大学正常流程。”
　　“可星遥是省状元！”
　　这句话，她说过太多遍。
　　我问：“南城大学给过书面承诺吗？”
　　她哽住。
　　“没有。但是他们招生老师说，会高度重视，会积极推荐，会重点关注。”
　　“高度重视不是保证。积极推荐不是录取。重点关注不是特权。”
　　电话那头传来她粗重的呼吸声。
　　过了几秒，她声音低下来：
　　“沈主任，星遥现在很崩溃。她觉得自己被骗了。”
　　“她不是被骗了。”我说，“她只是把对方没写进规则的话，当成了规则本身。”
　　罗佩兰哭了。
　　“我们还能不能回京北？如果从南城退档，京北能不能补录？”
　　我闭了闭眼。
　　招生工作最残忍的地方就在这里。
　　填志愿前，人人都觉得选择是筹码。
　　系统关闭后，选择就是结果。
　　“孟星遥没有填报京北。京北没有她的投档信息。”
　　“本批次录取已经结束，云川计划也已录满。按照规则，她不能再被京北录取。”
　　“可她一直喜欢京北！”
　　“那她为什么没有填？”
　　罗佩兰不说话了。
　　良久，她说：
　　“她被网上那些声音架住了。她年纪小，不懂事。沈主任，你能不能帮帮她？”
　　我想起她站在镜头前说京北制造标准答案。
　　想起那份条件清单。
　　也想起那张撤回的群聊截图。
　　我语气尽量平：
　　“罗女士，规则不是只在对自己不利时，才变得残酷。”
　　她沉默很久。
　　最后问我：
　　“你是不是早就等着我们后悔？”
　　我看着窗外京北校园里浓绿的梧桐。
　　“不是。我一直希望你们在截止前想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