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第九章
  九月,京北开学。
  我站在南门,看新生一批批进校。
  行李箱滚轮声、志愿者的喊声、家长叮嘱孩子别丢身份证的声音,全混在一起。
  这才像大学。
  不是热搜,不是话术,不是谁压过谁。
  是年轻人带着期待、紧张和一点笨拙,走进一段真正属于自己的生活。
  卢今安来了。
  他拖着两个行李箱,父亲背着被褥,母亲抱着一盆绿萝。
  看见我,卢正民老远挥手。
  “沈主任!”
  我走过去。
  卢今安有点不好意思。
  “沈老师好。”
  我说:“进了京北,就不是招生对象了,是京北学生。”
  他笑起来,眼睛很亮。
  卢母把绿萝塞到他怀里。
  “宿舍放点绿色,看着舒服。”
  卢今安小声说:
  “妈,信息学院不是荒漠。”
  我没忍住笑。
  后来,我偶尔听到孟星遥的消息。
  她去了南城大学。
  入学后报名拔尖计划,第一轮笔试过了,第二轮面试没通过。
  原因很简单。
  她讲宏观理念很漂亮,但问到具体方向、论文阅读、基础准备,她回答得不够扎实。
  南城没有亏待她,也没有特殊照顾她。
  她和所有新生一样,选课、上课、考试、报名项目、等待结果。
  罗佩兰最初还在网上抱怨,说“天才不该被流程消耗。”
  但声音越来越小。
  网友的热情很短。
  新的状元、新的争议、新的热搜,很快把旧故事盖过去。
  孟星遥的账号停更了两个月。
  再更新时,她发了一张图书馆照片。
  文案只有一句:
  “从今天开始,学着把话说少,把事做实。”
  我看了很久,点了个赞。
  不是胜利者的宽容。
  也不是补偿。
  只是觉得,如果她真的从这次跌倒里学到一点东西,那就还不算晚。
  年底招生总结会上,贺校长提到云川。
  “高校的底气,不在于抢到几个第一名,而在于当所有人都看着第一名时,我们还能不能看见规则后面的每一个学生。”
  会议室里很安静。
  我翻着手里的材料。
  卢今安入学后的数学分析考试拿了满分,梁教授已经把他拉进本科生科研小组。
  省第二名进了物理学院讨论班,第一次发言紧张到忘词,后来补交了一份十二页推导,被老师专门表扬。
  那个拿新生奖学金的女孩给我发消息:
  “沈老师,我爸说,他终于相信,安安分分努力也能被看见。”
  我把这条消息保存下来。
  招生办的工作很琐碎。
  每年重复开会、赶路、答疑、解释政策。
  也总有人问我:
  “为一个学生较真,值得吗?”
  以前我会解释很多。
  现在不会了。
  因为有些口子,只要开一次,就会变成无数孩子心里的阴影。
  他们会想:
  原来分数不是全部。
  原来规则也能谈。
  原来声音大、姿态高、会包装的人,真的能多拿一份机会。
  如果最高学府都默认这一点,那我们还凭什么告诉孩子,认真有用,公平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