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陆子轩是从班主任那里得知的,当天下午来找我。
坐在咖啡馆角落,手机攥得很紧,脸色发白。
“所以你们从来都不是,”他停了停,“那我算什么?”
“你是你自己。”我平静地说,“这件事不影响你是一个独立的人。”
他沉默了很久。
“我之前对你那么差,说了那么多难听的话,”他声音很低。
“你当时得到的是不完整的信息。”我说,“换作我在你那个处境,也可能会做出一样的判断。”
“但那不代表你说的那些话我不疼。”
他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没有说话。
片刻后他开口,声音很哑:
“对不起。”
这次我没有接“没关系”,只是说:“谢谢你。”
回到住处,我把快递相关的单号和物流记录全部梳理了一遍。
律师第二天回复,地址对应的住户是一个叫方辛的人。
研究所前博士后,六年前被陆明远强制终止合同,离所之后再没回来。
我找到他的住址。
方辛开门的时候,门缝只留了一半。
他先看了看我,又往我身后看了一眼,确认没有其他人,才把门完全推开。
“进来吧。”
屋里和上次一样乱,桌上多了几个没收拾的外卖盒。他把椅子上的资料抱到一边,示意我坐。
那本笔记就放在茶几上,封面朝上,是我的字迹。
我坐下,看着它,没有伸手。
“方辛,你知道我今天来是为什么。”
“知道。”他在对面坐下,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但我说过了,我的条件不是钱。”
“我记得。”我直视着他,“你说,想要我推动制度整改。”
“不只是处理这一次。”他语气平静,但眼底有一种压抑多年的东西,“要从根上动。抢夺课题成果、压榨年轻科研人,这套东西在这个行业运转了多少年了,你比我清楚。”
他顿了顿,“我当年走的时候,什么都没有,连说话的资格都没有。但你不一样,你现在有证据,有站出来的人,有话语权。”
“你拿回你的东西,然后要用这个话语权,把那套东西拆掉,至少拆掉一部分。”
屋里很安静,窗外远处有车声。
我低头看了眼那本笔记,想起当初一页一页写下来的那些夜晚。
桌上摊着草稿纸,台灯的光只有一圈小小的黄。
“我可以给你书面协议,”我说,“条款你来定,律师见证,不是口头承诺。”
方辛沉默了片刻。
“行。”
他把笔记推过来,手松开的时候,我注意到他呼出了一口气。
我接过来,翻开第一页,是我的铅笔手写,密密的。
有些地方打了叉重写,有些地方画了箭头接续。
“谢谢你,”我说,“那些年你扛了很久。”
他没有说话,只是扭过头去看了眼窗外,喉结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