狭窄逼仄的青砖巷道里，弥漫着未燃尽的煤球烟气。
周广兰换了一身不起眼的灰布粗袄子，怀里死死抱着一个沉甸甸的棉布包裹。
包裹里装的是她趁乱从沈国良暗格里偷出来的10根大黄鱼，还有一整卷面值极高的外汇券。
有了这些硬通货，她就算逃到天涯海角也能吃香喝辣。
至于孟青莲那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亲生女儿，就留下来给沈国良当垫背的好了。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她周广兰才不会留在沈园等死。
她根本不敢走大路，生怕撞见戴红袖章的巡逻队。
她像一只心惊胆战的肥鼠，缩着脖子，死死贴着冰冷的青砖墙根，专挑没有路灯的阴暗小巷穿行。
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要连夜走出南州城，摸到城南的废弃水闸边，那里有她早就用重金联系好的黑船蛇头，今夜就能直奔港岛。
冷风卷起地上的碎煤渣和枯叶，打在脸颊上生疼。
周广兰刚走到一处巷子拐角的背风处，脚步猛地停住，瞳孔骤然放大。
黑暗中，两道人影如同鬼魅般挡住了去路，彻底封死了窄巷的出口。
左边是去而复返的暗卫统领福叔。
右边是穿着脏污大衣的沈明姝。
“你，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周广兰看清来人，脸色煞白，像大白天见了活鬼一样。
她张开嘴，深吸一口气，刚想撒泼大喊非礼救命，企图引来附近巡逻的红袖章。
沈明姝脚下猛地发力，身形如离弦之箭欺身而上。
一只冷白纤细的手掌宛如铁钳，精准扣住周广兰的下巴，用力往下一拽。
清脆的骨骼错位声在冷风中响起。
周广兰的下巴瞬间脱臼，大张着嘴，半个音节都发不出来，黏腻的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流。
没等她反应过来，沈明姝双手顺势扣住她的双肩，猛地向后一扳。
又是两声沉闷的骨骼脆响。
周广兰的两只胳膊软绵绵地垂了下来，肩关节被当场卸掉。
剧痛让她双眼翻白，双腿一软跪倒在冰冷的烂泥地里。
她怀里紧紧抱着的包裹掉在地上，散开一角。
沈明姝动作麻利，伸手探入周广兰厚实油腻的棉袄夹层。
10根金灿灿的大黄鱼，1整卷崭新的外汇券，外加1张通行介绍信，全部被搜刮得干干净净。
沈明姝掂了掂手里的金条，直接放到衣兜里，实际是收入归墟鼎空间。
周广兰瘫在泥水里，看着自己下半辈子的指望在几秒钟内化为乌有，眼底全是绝望与不可置信。
她费尽心机算计了半生，抛夫弃女，此刻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光杆穷光蛋。
沈明姝后退半步，眼神平静如水。
“福叔，捆紧点，给市公安局送份大礼。”
福叔冷哼一声，眼底满是痛恨。
他抽出腰间粗糙的麻绳，三下五除二把周广兰捆成了一个结实的麻花，连半分挣扎的余地都没留。
福叔单手拎起周广兰，像扛着一袋发霉的大米一样扛在宽阔的肩膀上。
两人借着夜色掩护，一路避开大路，悄无声息地摸到了南州市公安局的正门外。
凌晨的街道冷冷清清，只有枯枝在寒风中摇晃。
市公安局的大门外，挂着两盏带着斑驳铁皮罩子的白炽灯。昏黄的灯光在夜雾中晕开，勉强照亮了门前的台阶和门柱。
岗亭里站岗的正安保，低头往手里哈着白气暖手。
福叔看准了灯光照不到的阴影死角，以及安保低头搓手的视野盲区，手臂肌肉暴起，猛地一抡。
五花大绑的周广兰就像一个沉重的沙袋，被直接从黑暗中扔了出去。
沉重的肉身结结实实地砸在公安局大门前的台阶上。
骨肉撞击石板的闷响极大，立刻惊动了里面值班的干警。
“什么人在外面。”
3名穿着制服公安干警迅速冲了出来。
沈明姝和福叔早已隐入对街老旧骑楼的屋顶阴影中，冷眼旁观局势的发展。
周广兰浑身剧痛，狼狈地趴在冰冷的青石台阶上。
看到公安冲出来，她眼里不仅没有害怕，反而爆发出强烈的求生欲。
只要被公安抓进去，她就能把沈国良和特务的秘密全抖出来，换取宽大处理。
她还能反咬沈明姝抢劫杀人。
她拼命仰起头，脱臼的下巴让她无法说话，只能发出急促的喘息，试图用眼神向公安求救。
一名干警大步上前，用手电筒的光束直直照在她的脸上。
“是个女人，手脚都被捆死了，下巴也脱臼了。”
干警刚要弯腰去探她的脉搏。
周广兰的身体突然诡异地僵硬在原地。
极度的惊恐、剧痛以及大起大落的绝望，强烈刺激了她紧绷的神经。
一直潜伏在她体内深处的慢性剧毒，在这一刻因为神经受惊，提前全面爆发。
这是敌特高层为了控制这些外围眼线，暗中下在日常饮水里的阴毒手段，就是为了防止他们落入公安手中泄密。
周广兰的脸色瞬间憋成了骇人的紫黑色。
她的身体像一张拉满的弓，向后诡异地反折扭曲，脊椎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
一大口腥臭刺鼻的黑色毒血，从她无法闭合的嘴里狂喷而出，溅落在公安局门前的台阶上。
黑血落在青石板上，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肉气味。
3名持枪公安脸色大变，受过专业训练的他们迅速后退，进入战斗状态。
“退后，有剧毒。”
周广兰在地上剧烈抽搐，双眼死死盯着漆黑的夜空，眼底写满了惊骇与懊悔。
她算计了一辈子，出卖良知给特务当狗，最后却死在了自己人下的毒药里。
抽搐仅仅持续了短短10秒钟。
周广兰的身体猛地一僵，重重砸回地面，彻底断了气。
死状极惨，双目圆睁，死无对证。
领头的老干警看着地上的毒血和扭曲的尸体，神色凝重到了极点。
敢在公安局正大门口投毒杀人灭口，这绝对不是普通的刑事案件。
这手段，分明是潜伏特务的作风。
“快，拉响防空警报，封锁全城各主要路口。”
“立刻通知局长，有重大敌特分子当街杀人灭口。”
刺耳的防空警报声骤然拉响，凄厉的声浪撕裂了南州城沉闷的冬夜。
整个公安局大院瞬间灯火通明。
大批武装干警紧急集合，然后各队人员冲出大门，驶向各个街区。
对街的屋顶上。
夜风吹得大衣的下摆猎猎作响。
沈明姝掏出一块干净的手帕，慢条斯理地擦去指尖沾染的些许灰尘。
看着公安局大门前的严阵以待与混乱，她随手将手帕扔进风里。
识海里，器灵贝贝兴奋地报喜。
“主人太聪明啦！这下南州的特务网要被公安连根拔起了，二叔那些同党一个都跑不掉！”
沈明姝转身，身形融入浓重的夜色中。
她清冷的声音在寒风中悄然散开。
“贝贝，走，去城南黑市，找李金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