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客指着我的鼻子骂外卖送迟了,要投诉我,扣光我今晚的酬劳。
他不知道,一刻钟前,我还是大雍的皇帝。
洪水决堤,流民围城,北狄铁骑连破三关。
满朝文武跪在我面前,逼我割让三州,换一个苟延残喘。
我没有答应。
那夜,我割破手掌,以帝王血染红太庙古鼎,求列祖列宗给万民一条生路。
再睁眼,我却穿着龙袍,摔进了现代城市的雨夜。
……
入眼便是耸入雨幕的高楼,灯火亮如白昼。
平坦光洁的道路上来来往往的行人,有人在四个轮子的铁盒子里跑得飞快,有人骑着双轮怪车。
这些场景,我从未见过。
但还没等我从眼前陌生的场景回过神来,就听到身后传来急切的呼喊声。
“让开!让开!”
我猛然转身,只见一个身穿黄衣的中年男人骑着双轮怪车,朝着我冲了过来。
那车不见马匹牵引,却跑得比驿站快马还要凶悍。
他看清我身上的龙袍,神情一滞,慌忙扭动车头。
“砰!”
怪车重重侧翻,男人摔进积水。
我顾不得追究他御前失仪,立刻上前将他扶起。
“伤到何处了?”
“脚……我的脚!”
男人疼得脸色发白,抬头看见我的装束,怒气顿时涌了上来。
“你们拍视频不要命啊?大晚上穿着戏服往马路中间站,想火想疯了是不是?”
他的语气十分不敬,但此刻的我并不在意。
我环顾四周后,沉声问他,“此乃何地?当今是哪一年?”
他愣了片刻,气得指向空荡荡的街边。
“摄像机呢?还演上瘾了?我告诉你,这事没完!”
我没有争辩。
堂堂天子,与一名受伤百姓在雨中争论自己究竟是不是天子,实在是有失体统。
更何况,无论此地是何处,他终究是为避让我才摔伤。
男人挣扎着想站起来,右脚刚刚沾地,便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可他没有先看伤势,反而慌忙从怀中掏出一块黑色方物。
那东西骤然亮起,上面,一串鲜红数字正在不断跳动。
“完了,只剩七分钟了!”
他咬着牙去扶倒地的怪车,受伤的脚却根本使不上力。
“最后一单要是再超时,顾客一投诉,我今天半天就白干了!”
“何为投诉?”
男人急得额头冒汗,“就是扣钱!没钱吃饭,你总能听懂吧?”
我当然听得懂。
大雍国库空虚,边军欠饷,京城之外更有无数灾民为了半块发霉的饼拼命。
无论一人还是万人,吃饭都是天大的事。
我俯身捡起尚未损坏的餐盒,双手托稳。
“送往何处?”
男人怔怔看着我。
“你要替我送?”
“祸因我起,自当由我承担。”
我说得郑重。
男人却狐疑地打量着我,目光在龙袍和我的脸之间来回游移,眼神里充满了不信任。
但最后还是一咬牙,把黑色方物塞进我手中,指着上面弯曲的路线。
“前面盛华大厦,跟着箭头走,送到以后马上回来,别拿着我手机跑了!”
我正要询问如何辨认方向,一道女子声音突然从掌中响起。
“前方路口左转,进入临江路。”
我瞳孔骤缩,差点将手里的黑色方物扔掉。
“别发愣,那是导航!”男人大吼,“还有六分钟,快跑!”
我不再迟疑,将餐盒牢牢护进怀里,转身冲入暴雨,死死盯着黑色方物上的箭头。
五分钟。
四分钟。
跟随着箭头的指引,我很快便到了一座灯火通明的高楼前。
可四面皆是透明琉璃,里面人影来往,却看不见一扇可以推开的门。
“距离订单超时,还剩三分钟。”
冰冷的女子声音再次响起。
情急之下,我准备强行推开琉璃,一道声音忽然从旁边传来。
“那不是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