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头,看见一名年轻女子站在檐下。
她目光落在我湿透的龙袍上,微微一怔。
“你要进去送餐?”
“正是。”
“从那边进。”
她快步领我绕过拐角,将一张薄卡贴在黑色门板上。
“滴”的一声,门开了。
我心头一凛。
此地不仅有自行奔走的钢铁巨兽、能藏人声的黑色方物,就连一道门,也要查验令牌才肯放行。
宫禁森严,不过如此。
“几楼?”女子问。
我将黑色方物递给她。
“七楼,客梯来不及了,走货梯。”
她带我冲进一只狭窄铁箱,伸手按亮“七”字。
铁门骤然合拢,脚下随之一沉。
我下意识护住餐盒。
“别紧张,这是电梯。”她指着不断变化的数字,“到七就出去,右转,最里面那间。”
我神色不动地点了点头。
“朕……我明白。”
她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我则是盯着数字,从一到二,再到三。
虽不知此物如何升降,但看懂数字却不难。
叮!
铁门开启后,我提着湿透的龙袍狂奔,终于在数字归零前拍响房门。
“谁啊?”
门刚打开,我便将一路护在怀中的餐盒递出。
“你的饭。”
对方看看我,又看看外面的暴雨,愣了半晌,接过餐盒。
手机随即响起。
“订单已送达。”
我长出一口气。
不过一份饭食,竟送得比八百里军报还险。
回到楼下,那女子还在。
她见我下来,笑道:“赶上了?”
“幸不辱命。”
她看了一眼我擦破的手背,又看向我身上的龙袍,大概将我当成遭逢变故、精神失常之人。
“第一次送外卖吧?”
我没有否认。
她从包里取出几张纸,递到我面前。
“拿着,算小费。”
我皱眉,“姑娘已为我开门指路,我岂能再收你的财物?更何况,方才那份餐食并非姑娘所有。”
“无功受禄,于礼不合。”
“没多少。”她把钱塞进我手中,“你淋成这样也没把餐弄洒,应该的。”
薄薄几张纸,既不像银票,也没有官印。
我虽不知有何用处,却明白不能平白受人恩惠。
“在下赵珩,姑娘今日之恩,来日必还。”
“林婉。”
她笑了笑,似乎只当我说的是客气话。
我记住这个名字,转身返回原处。
经过一家食肆时,后门忽然打开。
伙计提着半桶白饭和菜肉,哗啦一声,全部倒进垃圾桶。
我脚步顿住。
雨水冲过桶沿,洁白米粒混着油汤流了一地。
眼前却浮现出大雍宫门外的景象。
两个饿得只剩骨头的灾民,为了半块长满青霉的饼扭打在一起。
旁边还有个孩子趴在泥里,一粒粒捡掉落的饼渣。
最后,那孩子连饼渣都没抢到。
他死在了当夜。
我盯着满桶饭菜,喉咙发紧。
“这些……为何倒掉?”
伙计莫名其妙地看了我一眼。
“剩饭啊,不倒掉留着干什么?”
剩饭。
在这个世界,它们只能被丢弃。
可在大雍,这一桶饭,足以让几十个人活过今夜。
我缓缓攥紧掌心。
裂开的伤口忽然灼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