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送完最后一单,先去了林婉住处附近。
  周叔替我提着一盒水果,疑惑道:“人家帮你什么了,值得你这么郑重?”
  “她给我指过一条路。”
  “只送水果?”
  “再加一封信。”
  我提笔写下两行字。
  多谢当日指路。
  你救下的,远不止一人。
  我没有落款。
  这份谢意,不只属于我,也属于大雍那些因她一句提醒而喝上热粥的百姓。
  周叔将东西送到门口便离开了。
  后来他说,林婉追出来问了许久,却没人告诉她送礼者是谁。
  她捧着那封短信站在楼下,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自己何时救过许多人。
  她不会知道。
  她当日随手写下的一处地址,最后变成一车车米粮,穿过千年风雨,填进了另一个时代无数只空碗。
  夜里,城市又下起雨。
  我来到长期租下的仓库,逐项核对货物。
  左侧是大米和面粉。
  右侧是储水桶、净水用品与食盐。
  最里侧单独存放药品,按照用途与期限分开摆放,任何一箱进出都要留账。
  仓门外灯火惨白,仓库里却堆着下一批活命之物。
  另一端,太庙重新点起灯火。
  魏良正带人铺设木板,准备接收物资。
  更远处,粥棚的大锅还冒着热气,净水点也有人彻夜值守。
  两个时代的灯,隔着裂隙照在一起。
  我来现代时,身无分文。
  大雍的国库也空得能够听见回声。
  第一袋米,是我低头送餐挣来的。
  那一夜,我在雨中跑遍半座城,换回的粮食甚至不够一座粥棚吃上一日。
  第一笔大额金银,是我逼着那些吞下民脂民膏的世家,亲手吐出来的。
  可一个皇帝就算不眠不休,又能扛回多少袋粮?
  抄没一家,也总会有另一家重新把手伸向百姓。
  我曾以为,只要我多流一些血,多跑几单,多搬几袋,便能救下更多的人。
  如今才明白,天下不能只靠一个人流血支撑。
  也不能只靠一场抄家得救。
  粮食要有稳定来处,不能被一家一姓掐断。
  银钱要有清楚账目,不能让三万石救命粮只活在纸上。
  权力也必须有人约束,不能因为掌权者一句话,便让死人领粮,让活人卖田。
  只有这些规矩一直运转,百姓才能过上真正安稳的生活。
  裂隙那端,魏良朝我躬身。
  “陛下,一切准备妥当。”
  我正要推动第一车物资,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
  “距离订单超时,还剩八分钟。”
  我低头看了一眼地址。
  那是一份送往医院的热粥。
  我合上仓门,将下一批物资交给周叔看管,披上黄色雨衣,跨上电动车。
  雨点砸在头盔上,城市灯火在湿漉漉的道路上铺展开来,如同一条没有尽头的星河。
  我抬头望向雨幕中的万家灯火,握住车把。
  “好。”
  “既已领命,今夜余下诸单……”
  “朕必……送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