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不能断。”
我看向尚未撤去的供水点。
“传旨,粥棚、净水处与隔离营全部保留。”
“井水每日查验,饮水必须煮沸,器具定时消毒。”
“病患何时入营、用了何药、接触过何人,都要登记。”
魏良一怔。
“疫情已经缓和,这些地方还要一直留着?”
“正因缓和,才更不能忘记人是如何活下来的。”
临时救命的规矩,必须变成长久的制度。
此后数日,新增病患不断减少。
病患营里终于听不见彻夜哭声,粥棚前也不再有人争抢。
我却没有放松。
疫病暴露出的,不只是水源污秽。
还有田地、粮债与仓储。
我命苏怀安将灾民名册、田亩册、借粮契和各家仓册全部送来,逐项核对。
很快,问题便浮出水面。
有的灾民全家尚在,田册上却写着绝户。
有人只借三斗粮,半年后竟欠下二十石,祖田也被世家收走。
更有几座粮仓,账上早已空空如也,实际存粮却足够万人吃上数月。
“查。”
我将账册合上。
“田亩归谁,粮债多少,仓中几何,一笔也不许含糊。”
“趁灾逼民卖田、利滚利吞并家产的,全部列册。”
消息传出,朝中再次震动。
谢玄度却比所有人更快。
他亲自送来谢氏粮仓名册,愿意交出部分存粮,并接受朝廷定期查仓。
“谢氏可以平价售粮,也愿遵守新规。”
他站在御阶下,缓缓道:“但请陛下允许谢氏保留合法田产与正常经营所得。”
我看着他。
他不是认输。
而是看明白了,世家可以靠粮食获利,却不能再靠粮食掐住天下人的喉咙。
“只要账目清楚,来路正当,朝廷分毫不取。”
“但谁再逼百姓用祖田换一口活命粮……”
我声音微冷。
“裴氏便是前车之鉴。”
谢玄度俯身领旨。
他一低头,其他世家便失去了继续抵抗的底气。
数日之内,又有几家交出仓册,同意朝廷查验。
粮食仍可买卖。
家产仍可保留。
但粮仓不再是逼皇帝让权的刀。
局势稍稳,我再次返回现代。
我先将手机和电动车的钱交给周叔。
他看着转账,愣了半天。
“我都说了不着急。”
“欠据既立,理当偿还。”
“行,赵陛下言出必行。”周叔笑着收下,“那仓库呢?”
“续租。”
短租仓库终究不够稳妥。
我重新租下一处能够长期使用的仓房,将米面、净水用品与药物分区存放,又留下足够支付水电和生活的钱。
当天下午,我重新穿上黄色外卖服。
刚到商场门口,便有人举起手机。
“帝王外卖,今天也御驾亲征?”
换作从前,我还会皱眉。
如今却已经习惯了。
我提稳餐盒,淡淡看他一眼。
“朕既接单,自当使命必达,诸位若无急事,便让一让。”
人群哄然大笑,却真的向两旁退开。
有人冲我喊,“陛下,我的奶茶别洒了!”
“准了。”
我骑车穿过人群,身后笑声不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