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颤抖着,把钱转给了她。
转账成功的提示弹出时,我瘫坐在地上,哭得无声无息。
手机很快传来我妈的消息,没有关心,没有愧疚。
只有冷冰冰的一句。
「早这样不就好了,非要逼我闹。」
「下个月房贷,记得按时打。」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亮得刺眼。
我摸着自己的脸,轻轻笑了。
原来我这件贴心小棉袄。
从出生起,就注定要被烧尽,去暖别人的一生。
直到最后,连一点灰烬,都留不下。
后来几天,我没有出门。
因为胃实在太疼。
疼得直不起腰,连水都喝不下。
拿药的时候,不小心弄倒了一个快递盒。
是一个月前,我妈寄来的。
里面是一些旧照片。
我记得她说。
「容容,你看你小时候多乖啊!」
「那时候爸妈忙,你们姐弟俩关系多好啊!」
我知道她是试图用这些照片,让我感到愧疚。
好像所有的父母都喜欢用愧疚式教育。
让他们的儿女自省。
用所谓的亲情来绑架。
只是为了让我给家里寄钱,榨干我的价值。
我翻着那些旧照片,一张一张看。
照片里,弟弟永远被她抱在怀里。
穿新衣服,吃好吃的。
我永远站在最角落,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衣服,眼神怯生生的。
有一张生日照。
照片里的蛋糕上插满蜡烛。
我当时站在旁边,偷偷咽口水。
我妈一把推开我的头。
「别凑那么近,怎么这么馋,啊?这是给你弟的,下次你生日,妈也给你买。」
那个下次,我等了十多年,也没等到。
有时候我也在想。
我为什么还会对她有期待呢?
或许是因为弟弟还没出生时,她为了护我嫁给了她的现任丈夫。
因为我的亲爸,想要把我卖给村口的二傻子做童养媳。
虽然只有五千块,但足够他打一阵子的牌了。
为了怕我跑,他还将我关在了阁楼里。
我妈不忍,跟他提了离婚。
她带着我,孤儿寡母,几次被威胁、被打。
她也从没有妥协。
又或许是在坍塌发生时,她不顾一切用身子将我护在身下。
那时,我红着眼睛守在她病床边。
握着她的手,心里暗暗发誓。
「我一定要出人头地,好好孝敬她。」
所以她无休止的索取,我也尽力去满足。
只不过从一开始的爱,到后面麻木得像是还债。
医院通知我去化疗。
再不化疗,就来不及了。
我摸着没有一分钱的银行卡,笑出了眼泪。
来不及了。
其实从一开始,就来不及了。
我把自己关在家里,不吃不喝。
窗外的阳光很好,可我一点都感觉不到暖。
我妈终于想起我了,打电话来,语气不耐烦。
「你弟要装修,你再拿十万出来。」
我握着手机,轻声说。
「妈,我快死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她不耐烦的声音。
「死什么死,别装了,我还不知道你,就是不想给钱!」
「李容,我告诉你,你弟要是结不成婚,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电话被狠狠挂断。
忙音传来,我终于忍不住,抱着膝盖失声痛哭。
或许是知道我确实拿不出钱。
她几天没有找我。
直到我生日那天,她突然来了。
怀里抱着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盒。
脸上带着我许久没见过的温和。
我靠在沙发上,胃疼得直冒冷汗,只淡淡看了一眼。
她却主动凑过来,声音放得软软的,像小时候哄我那样。
「容容,妈之前是急了点,说话重了,你别往心里去。」
「今天是你的生日,这是给你买的裙子,你穿上肯定好看!」
我愣了愣。
长这么大,她第一次主动给我买新裙子。
不是捡弟弟剩下的,不是别人不要的。
我指尖微微发颤,还是接了过来。
再硬的心,在她低头示弱的那一刻,也忍不住软了一角。
「今天你生日,妈在外面订了包厢,给你好好过个生日。」
她伸手想来扶我。
「就我们娘俩,好好说说话。」
我明明疼得走不动,却还是鬼使神差地答应了。
哪怕心里一遍遍提醒自己,她不值得。
可我还是盼着,盼着那点仅存的母女情分,能在这一天醒过来。
包厢不大,只能容纳8个人左右。
桌上摆着一个小小的蛋糕。
她拉着我坐下,笑着说。
「你先坐着,妈去叫一下菜,等下还有惊喜。」
惊喜!
我盯着蛋糕,眼眶一热。
长这么大,第一次有人正经给我过生日。
我甚至在想,是不是她终于想通了,终于记得我也是她的女儿。
很快,门被推开。
可进来的不是我妈。
是一个满脸油腻、眼神不怀好意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