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啊……”蕾缪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倒也没有追问。
“对了！”安吉拉像是突然想起了至关重要的事情，顾不上蕾缪安疑惑的视线，双手飞快地在自己身体上摸索，掌心下是温热的、柔软的皮肤，指尖能感受到肋骨和心跳的搏动。呼吸带动胸腔起伏。
最终，她停下了动作，怔怔地看着自己的双手。
“我变成人了！”
得出这个结论的她更加的感到不可思议。
不知道为什么，一种莫名的情绪涌上她的内心，委屈、迷茫、心酸。
哪怕是被驱逐出图书馆的时候，她也只是为前路而感到困惑，姑且算是迷失人生的方向。
但当她发现她变成人后……她竟莫名的感觉有些可笑。
不需要她渴求的东西，莫名其妙的走出了图书馆，莫名其妙的被人砍了一刀，莫名其妙的从机械变成了人类，这一切都太莫名其妙了。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但她就感觉她的左胸好难受，正以前所未有的力度疯狂跳动、抽紧、痉挛！带来一阵阵窒息般的钝痛！
泪水——这种她曾在无数人类身上观察记录过，却从未理解其意义的液体——毫无征兆地、决堤般地从她眼眶中汹涌而出！她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泣，瘦削的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
就在这时，一个无比柔软的怀抱，将她小心翼翼地、温柔地拥住。
“没事的……没事的……”蕾缪安的声音在她耳边低吟。她轻轻拍抚着安吉拉剧烈颤抖的后背，动作带着安抚人心的韵律“都过去了……你安全了……这里没有人能伤害你了……”
这温柔的抚慰如同打开了某个更深的开关。那些压抑了无数轮回、在机械躯壳中被彻底冰封的、属于安吉拉的孤独、恐惧、绝望和深入骨髓的疲惫……在这一刻，再也无法抑制！
“呜……哇啊啊啊——”更加汹涌的、撕心裂肺的哭喊声爆发出来，如同受伤幼兽的悲鸣。安吉拉将自己整个脸深深埋进蕾缪安温热的胸口，修女袍柔软的布料迅速被滚烫的泪水浸透。
她哭得浑身脱力，仿佛要将数百万年积累的冰冷与苦涩，尽数冲刷出来。
蕾缪安没有说话，只是更紧的、更温柔地抱住怀中这个破碎的灵魂，手掌一下下，坚定而轻柔地拍抚着她的背脊，像在呵护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不知过了多久，安吉拉剧烈的抽噎终于慢慢平息，只剩下断断续续的吸鼻声。
她缓缓地从蕾缪安湿透的胸口抬起头，露出红肿的眼睛和布满泪痕的脸颊。前所未有的羞赧感让她几乎不敢直视对方。“抱……抱歉……”她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让你见笑了……”她甚至不理解自己为什么会为这种事情道歉
“人会哭，这很正常。”蕾缪安毫不在意地笑了笑，温柔地替她擦去脸颊上的泪痕“眼泪从来不是软弱，没有什么好抱歉的。”
就在这时——咕噜噜噜——阵响亮而突兀的鸣响，从安吉拉的腹部清晰地传了出来。
这让她不由自主地将手搭在肚子上，眉头皱了皱。
曾经身为机器人的她同样不理解此刻的感受。
名为——生物饥饿的感。
就在她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自己身体发生什么情况的时候。
蕾缪安已经微笑着，极其自然地牵起了她的手。
“饿了吧？走吧，我们先去吃饭。”
“……嗯。”
第180安吉拉修女
“愿我等有个美好的明天，向你致敬，安吉拉修女。” 一位洋溢着平静笑容的中年女人，双手虔诚地交叠在胸前，捏着白银教会特有的手势。
“愿主与你同在。”身着色色修女服的安吉拉，平静地颔首回应。
晨曦微露，后巷的人们陆陆续续向白银教堂汇聚。
他们的脸上或多或少挂着轻松与喜悦，步履轻快地交谈着。直到踏上教堂前的石阶，喧哗声才渐渐低伏，化作与先前那位妇人相似的虔诚问候。
安吉拉——这位暂居白银教会的修女 回应着每一位信众。
这是她的职责，也是她在这个陌生世界的第一份工作。
是的，自那一天起，漫无目的的她选择加入了白银教会。
这一切对她而言充满了新奇。
长久以来，她的世界仅囿于脑叶公司的冰冷墙壁，未曾真正接触过公司围墙之外的鲜活生命。
回应信徒、聆听祷告、感受那份她曾无法理解的虔诚……这一切都在重塑她的认知。
教堂内，古老的座钟指针沉稳地滴答转动，指向预定的时刻。肃穆的气氛中，钢琴家悄然落座，手指轻柔地搭上琴键。悠扬而平和的旋律如溪流般淌过祈祷大厅，与信徒们低沉的诵念声交织在一起，汇入神圣的仪式洪流。
就在这时，一个身着修女服、白发的身影从侧廊步入庭院。
“哟，安琪拉！ ”琪亚娜扬起灿烂的笑容，用力挥了挥手。
“……早上好，琪亚娜。”安吉拉看着那张过分热情的笑脸，心底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别扭。
她已然知晓了自己的获救过程。正是那些将她赶出图书馆的人，后来又在废墟中将她救起——眼前的少女是其中之一，甚至连温柔的蕾缪安修女也是他们的同伴。
明明是他们帮助自己实现了挣脱束缚、成为人类的愿望，可面对他们，安吉拉心中的滋味却难以言喻，感激、困惑、一丝残留的芥蒂……混杂不清。
“但……这或许就是人类吧。”她默想着，接受了这份情感的复杂性。
“走了，去吃饭！ ”琪亚娜不由分说地揽住安吉拉略显单薄的肩膀，带着她向食堂方向走去。
“太近了。”安吉拉几乎要脱口而出，但最终还是顺从了对方的牵引。
食堂里弥漫着温暖的食物香气。安吉拉端着自己的餐盘坐下，望着盘中色彩诱人的食物，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极淡的微笑。
成为人类、踏足外面后，能够自由地品尝各异美食，确实是诸多值得庆幸的好事之一。
“这几天感觉怎么样？习惯了吗？会不会觉得很累？”琪亚娜一边大口吃着饭菜，一边关切地询问，腮帮子鼓鼓囊囊。
“还行。”安吉拉轻轻点头，舀起一勺浓汤，这副躯体如同普通少女般嬴弱，久站和繁琐的仪式有时会让她感到疲惫，但这些她不会说出口。
“嘿嘿，不用太勉强自己啦。咱们教会嘛，现在确实人手紧张，连我都被安姐抓来做壮丁了。”琪亚娜眨眨眼，压低声音嘀咕“该不会是怕我偷跑吧？”
“偷跑？”安吉拉不解地侧头。
“哈哈没、没什么！ ”琪亚娜脸上飞快掠过一抹红星，连忙摆手岔开话题“对了对了！你应该还不知道吧？我们在其他巢也建立了白银教会！今天正好有空，我带你去参观一下怎么样？”
“白银教会……有很多吗？”安吉拉放下勺子，眼中流露出好奇。
“嗯，差不多有43座教堂了，”琪亚娜夹起一块炖菜放进嘴里，含糊地补充道，“而且估计今天还得再增加几座。”
这个数字让安吉拉有些意外。
“怎么样？去不去？”琪亚娜再次发出邀请，充满期待地看着她。
最终，安吉拉点了点头。她对去看看其他白银教会确实很感兴趣。不过，在离开前——
“我需要和蕾缪安修女说一声。”
早餐过后，安吉拉步入庄严肃穆的祈祷大堂。人群中心，蕾缪安的身影在透过天窗洒落的阳光中折射出柔和的光量，她微闭着双目引导着信众，平和的话语仿佛带着抚慰心灵的力量。信徒们跟随她的指引，低声齐诵祷文，声音在大堂穹顶下回荡，形成虔诚的共鸣。阳光倾泻在她身上，为她镀上了一层近乎圣洁的光辉。
安吉拉不止一次觉得，蕾缪安就像是行走于人间的天使，她身上那份纯粹的温暖与善意，几乎是她对美好最直观的定义。
察觉到安吉拉的走近，蕾缪安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清澈的眸子里蕴含着温柔的笑意。
待安吉拉走到身边，她才微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