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露拉分析道,“深池的首领,也想坐上那个位置?”
  “毕竟,她和你一样,同属红龙血脉。”蕾缪安点明了关键。
  “走吧,先去阻止这场战争,或者……你还有别的想法?”蕾缪安看向塔露拉。
  塔露拉摇了摇头,她并无异议,只是困惑于方法:“我们该怎么做?”
  “我说过,塔露拉,我们现在已有挑战命运的实力。”蕾缪安指向下方沸腾的战场,“我会以强势手段调停这场战争。但还有一个问题,你尚未回答我。”
  “塔露拉,你想清楚了吗?你要成为怎样的人?”
  “是继续沿着过去的道路前行?”
  “还是……成为一名王者,为这片土地上的人民开辟全新的道路?”
  塔露拉的脸上掠过一丝犹豫,这个问题,她仍未找到答案。
  蕾缪安没有催促。无论塔露拉选择何种道路,她都会尊重。
  就在蕾缪安准备出手干预战场、并宣告白银教会的存在时——深池的部队,仿佛收到了某种紧急指令,开始如潮水般迅速撤离战场。
  “哦? ”蕾缪安停下了动作,轻声道,“看来深池内部发生了变故。也好。”
  “省去了我们调停的功夫。”
  “那么,我们直接前往伦蒂尼姆。”
  “之后……再去拜访那几位公爵大人。”
  “走吧,行程排得满满当当呢。”蕾缪安留下一个背影,率先朝某个方向走去。
  塔露拉最后望了一眼下方的战场。
  硝烟散尽后,将是生者对亡者的无尽哀伤。幸存者们将带着逝者的意志——或深深的恐惧——继续前行。她内心的天平,正剧烈地摇摆着。
  伦蒂尼姆,维多利亚的心脏。
  曾经喧嚣鼎沸的巨城,此刻却如同一座钢铁坟墓。
  凭借特殊的手段,塔露拉和蕾缪安无声无息地绕过了城墙上森严的萨卡兹哨卡,悄然潜入城内。
  脚掌踏上铺着尘埃的石板街道,塔露拉低声自语:“……好安静。”
  声音在死寂的空气中显得格外突兀。
  正值正午,阳光本该最是炽烈,本该是街道人潮涌动、车水马龙之时,然而眼前只有一片令人心悸的空旷。
  没有行人,没有摊贩,没有孩子的嬉闹,只有远处工厂区传来的、单调而沉重的机械轰鸣,如同某种巨大钢铁生物的喘息,固执地敲打着这片死寂。
  在这背景音之上,另一种声音规律地、沉重地覆盖而来——那是萨卡兹巡逻队整齐划一的脚步声,金属靴底撞击石面,带着冰冷无情的节奏,宣示着占领者的存在。
  “避开他们! ”蕾缪安一把拉住塔露拉的手臂,两人瞬间闪入旁边一条昏暗狭窄的巷道。
  萨卡兹士兵沉重的身影从巷口目不斜视地经过,脚步的闷响近在咫尺,直到那声音彻底远去,融入工厂的噪音背景,两人才重新现身于阳光之下。
  塔露拉环顾四周,眉头深深地锁紧,困惑与震惊在心中翻滚激荡。
  “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她喃喃道。
  对于外部那些维多利亚公爵们的战争,她尚可理解为权力的倾轧与更迭,但眼前这一幕……萨卡兹士兵,这些来自卡兹戴尔的战士,竟在维多利亚的心脏、首都伦蒂尼姆,如入无人之境?
  他们俨然成了此地真正的主人!那么生活在这座城市里的人民呢?维多利亚的人们,他们都去了哪里? 一个个疑问在她心中炸开。
  带着满腹的忧虑和寻找真相的决心,蕾缪安谨慎地引导着塔露拉,在空旷死寂的城市街道中穿行。
  转过一个街角,几具早已冰冷的尸体毫无遮掩地躺在垃圾堆旁,无人收敛,苍蝇嗡嗡地盘旋其上,散发出若有似无的腐臭气息。
  更远处,在污秽的巷弄阴影里,她们瞥见零星几个蹒跚的身影——形如槁木,衣衫褴褛,眼神空洞得像是被挖去了灵魂,只剩下麻木的躯壳,如同提线木偶般在街头巷尾机械地挪动着,每一步都透着绝望的死气。
  所见的一切,都像冰冷的石块,一层层压在塔露拉的心头,让她的拳头不自觉地攥紧。
  最终,她们循着那震耳欲聋的机械轰鸣和滚滚热浪,来到了一家巨大的工厂外。高耸的烟囱喷吐着浓浊的黑烟,遮天蔽日。
  她们潜入进去一股裹挟着金属粉尘和灼热空气的气浪扑面而来,几乎令人窒息。巨大的厂房内部,昏暗的光线下,无数工人如同沉默的蚁群,在冰冷钢铁构成的流水线旁埋头苦干,手臂重复着永无止境的单调动作。汗水浸透他们褴褛的衣衫,脸上只剩下疲惫与呆滞。
  蕾缪安示意塔露拉攀上高处堆积的废弃建材。从这俯瞰的视角望去,厂房内部运作的景象一览无余。
  就在这时,一幕冰冷刺骨的场景猛地攫住了塔露拉的目光:一名工人,或许是过度劳累,或许是饥饿难当,身体摇晃了几下,一头栽倒在轰鸣的流水线旁,发出沉闷的声响。
  然而,迎接他的不是同伴的搀扶或怜悯,而是——
  “啪——! ”
  一声清脆而残酷的鞭响,撕裂了机械的噪音!
  “起来!该死的懒鬼!给我干活! ” 一名身材高大、面目狰狞的萨卡兹监工厉声咆哮,手中的长鞭如同毒蛇,毫不留情地抽打在蜷缩在地的工人身上。
  粗糙的皮鞭撕裂了本就残破的衣物,在皮肉上留下刺目的血痕。
  “呃啊……大、大人……求求您……饶了我……”工人痛苦地蜷缩着身体,双臂徒劳地护着头,声音微弱得如同呻.吟,“我真的……不行了……我的钱被抢走了,两天……没吃东西了……”他的话语断断续续,充满了濒死的绝 望。
  “废物!干不了就滚!外面有的是人等着顶替你! ”萨卡兹监工非但没有丝毫怜悯,反而因为工人的哀求更加暴怒,鞭子抽打得愈发凶狠密集,破空声尖锐刺耳。他仿佛不是在惩罚怠工,而是要直接将这具虚弱的躯体活活鞭挞至死!
  周围的工人目睹着这残酷的一幕,眼神却连一丝波澜都没有泛起,只有更深邃的麻木。
  他们僵硬地转过头,甚至加快了手上的动作,仿佛想用更卖力的挥舞来避免灾祸降临到自己头上。
  反抗?
  奢望!
  在这座被萨卡兹铁蹄踏碎的城市里,他们这些连肚子都无法填饱的平民,拿什么去对抗这些天生强横萨卡兹士兵?
  任何的挣扎,都不过是让街角的尸体再添几具罢了。
  这样的场景,早已是日常,是他们在地狱中苟活的背景音。
  工人们的心中已然麻木地接受了又一个同伴即将无声消逝的结局。然而——
  龙从天降,愤怒狰狞。
  一道身影挟裹着无边的怒火,如同燃烧的陨星自高处轰然坠下!沉重的落地声伴随着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扩散开来,宣告着不速之客的降临,也彻底点燃了那压抑已久的熊熊烈焰!
  塔露拉持剑伫立在工厂中央的空地上,周身仿佛散发着无形的炽热!瞬间,无数道或惊讶、或恐惧、或茫然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她身上——那些原本如同蒙尘玻璃珠子般麻木空洞的瞳孔里,第一次,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
  红龙!
  那标志性的身影!
  是传说中流淌着维多利亚正统君王血脉的象征!
  塔露拉无视那些聚焦的目光,燃烧着怒火的龙瞳死死锁定了那名挥鞭的萨卡兹监工。
  手中灼热的剑锋猛然抬起,直指对方的咽喉,冰冷的声音如同审判的钟鸣炸响:
  “放开他! ”
  无形的龙威伴随着那冰冷的命令瞬间笼罩下来。
  监工浑身一颤,如同被无形的巨爪攫住,本能地向后退了一大步,脸上血色尽褪。
  惊恐只持续了一瞬,取而代之的是被冒犯的狂怒和职责所在。
  他骤然发出一声尖利刺耳的嘶吼,扯动了脖子上暴露的青筋:
  “入侵者!有闯入者!警报!拉响警报! ”
  “呜一呜一呜一”凄厉的警报骤然撕破厂房的喧嚣!
  刹那间,沉重如闷雷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