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真正的家主印,此刻就在我房里的暗格中。
  桌上这枚,是陆砚书私刻的。
  “婚前契书写得明白。”
  我抬眼看他。
  “你入赘沈家,不得纳妾,不得置外宅,更不得私生子入沈氏族谱。”
  “违者逐出沈门,名下管事之权全部收回。”
  陆砚书攥紧手指。
  “那是岳父还在时定的旧规矩。”
  “我是孩子的父亲,也是你的丈夫。”
  “沈家的事,不能永远只听你一个人的。”
  终于说了实话。
  这些年,我把药行账目交给他,给他掌柜之名,让外人称他一声陆东家。
  他便真以为沈家有他一半。
  当年陆家败落,他还是个替人抄方子的穷书生。
  父亲嫌他根基薄,不肯答应婚事。
  是我跪在祠堂外守了一夜,说他虽穷,却有骨气,也肯真心待我。
  陆砚书入赘那日,当着父亲与沈氏族老的面发誓,此生只守我一人,绝不染指沈家财产。
  婚后头两年,他确实做得很好。
  我忙着跟父亲学习辨药,他就守在柜台替我接待客商。
  我冬日畏寒,他每天清晨先替我把手炉焐热。
  父亲病重时,也是他不眠不休地陪在床前。
  父亲临终前终于改口,允他参与药行经营。
  后来,他手里的钥匙越来越多。
  旁人也从“陆姑爷”改口叫“陆东家”。
  他开始嫌我查账太细,嫌沈家旧人不听差遣,更嫌婚契束住了他的手脚。
  我一直以为那只是男人有了本事后的自尊。
  直到今日才明白。
  他想要的从来不只是体面。
  他要我和父亲留下的一切,都彻底姓陆。
  “你若对契书不满,可以离开。”
  “秦柔娘和孩子都可以跟你走。”
  陆砚书脸色骤变。
  秦柔娘抱紧怀里的孩子,轻声啜泣。
  “夫人,我不要铺子,也不要银子。”
  “我只想让临儿有父亲。”
  “求您看在孩子无辜的份上,给他一条活路。”
  我望着那个睡得安稳的婴儿。
  “孩子无辜,所以我没有让人把你们打出去。”
  “但无辜不是你们偷别人东西的理由。”
  “沈家的姓、家业和我的位置,都不属于他。”
  陆老夫人气得敲了敲拐杖。
  “你自己未必生得出男丁,还不许砚书替陆家留后?”
  “今日这文书,你签也得签。”
  “否则等你生产时出了什么差错,沈家连个继承香火的人都没有!”
  她说完,堂内彻底安静。
  陆砚书立即喝止:
  “母亲!”
  我却听得清清楚楚。
  等我生产时出了差错。
  这不像诅咒,更像一句说漏嘴的安排。
  我走到供桌前,翻开文书。
  最底下果然压着几张折好的纸。
  陆砚书伸手想拦,已经来不及了。
  第一张是孩子的生籍。
  母亲那一栏写着我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