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爷说这样能省一大笔钱,姑娘不同意,他就把姑娘关在账房外面,不让她看账。”
  另一个掌柜也跟着跪下。
  “西街那间宅子,是姑爷让小人用药行银子买的。契书上写秦娘子的名字,小人以为是姑娘吩咐的,后来才知道不是。”
  陆砚书猛地抬头。
  “你们收了我的银子,现在反过来咬我?”
  老伙计低声道:
  “我们收的是东家的工钱,不是你的买命钱。”
  这句话落下,陆砚书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
  周知府将供词收好,问我是否还有要补充的。
  我让阿绫把一只木匣送到堂上。
  里面是陆砚书入赘时签下的婚契、父亲临终前的交接文书,还有他亲笔承诺不纳妾的誓纸。
  当年他跪在父亲床前,说自己这一生只求与我安稳过日子。
  父亲信了,才把药行的钥匙交给他。
  我也信了。
  如今这些纸被一张张摊开,像一把把已经生锈的刀,割开他最后的辩解。
  陆砚书看着那张誓纸,突然朝屏风后磕头。
  “知微,我真的后悔了。”
  “我只是一时被蒙了心。”
  “我会把所有东西还给你,只求你撤案。”
  我低头看向怀里的元宁。
  她刚吃完奶,安静地抓着我的衣襟。
  我问:
  “你把药递到我嘴边时,也是一时蒙心?”
  “你让人关门时,也是一时蒙心?”
  “你连我死后的告帖都写好了,难道是纸自己长了字?”
  他答不出来。
  秦柔娘忽然在旁边笑了起来。
  她笑得眼泪直掉。
  “陆砚书,你求她有什么用?”
  “你当初说她只是个守着家业的女人,说只要她死了,沈家就是我们的。”
  “现在知道她不是你能拿捏的人了?”
  陆砚书转头怒骂。
  “你闭嘴!”
  秦柔娘却越说越快。
  “你还说她肚子里的孩子一定是女儿,因为你早就买通了给她诊脉的医婆。”
  “你说只要我生下儿子,沈家所有人都会承认临儿。”
  “你说她若是侥幸活着,就让她做一辈子不能见人的疯妇。”
  堂上众人听得脸色发寒。
  周知府立即命人记录。
  陆砚书扑过去想堵住她的嘴,被两名衙役按在地上。
  秦柔娘抱着自己的孩子,哭着说:
  “我只想让我的儿子有个出身。”
  “可我没有想到,他连我和孩子也会一起灭口。”
  我听完,只觉得讽刺。
  她曾对我说,临儿无辜。
  如今她也把无辜二字拿来替自己辩解。
  孩子无辜是真的。
  但大人做下的事,不能借孩子遮过去。
  案子移交刑部后,沈氏族老当场重新封了族谱。
  陆砚书的名字从入赘婿一栏划掉。
  秦柔娘和临儿的名字没有出现过,自然也谈不上除名。
  我让人把私刻的家主印压在砚台下。
  “等案子结了,拿去融掉。”
  大族老点了点头。
  “知微,你父亲若在,也会这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