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回答。
父亲若在,或许早就看出陆砚书的野心。
是我替他信了一个外人,才给了对方六年时间。
但往后,沈家不会再把存亡交给任何人的誓言。
陆砚书伏在地上,仍不肯承认自己早已安排好了一切。
秦柔娘在旁边猛地抬头。
“陆砚书!”
“你说过只要沈知微一死,就把临儿记成嫡子,让我掌内院。”
“如今一句糊涂,就想让我替你担罪?”
陆砚书咬牙骂她。
她索性把两人往来多年的事全说了。
他们早在我父亲还活着时就有私情。
秦柔娘住的第一处宅子,是陆砚书从药行账上偷偷支钱买的。
父亲病重那几个月,陆砚书一边在床前扮孝子,一边计划等父亲死后如何换掉老掌柜。
我怀孕后,他本想等我生下孩子再动手。
秦柔娘却先产下了男婴。
陆老夫人得知后,认定这是陆家祖宗赐来的长孙。
三个人一合计,才有了换子夺产的毒计。
我闭上眼。
最后一点关于从前的疑问,也有了答案。
不是他后来才变。
是他的温柔和勤恳,从一开始就在等沈家放下戒心。
审讯持续到午后。
周知府将口供和全部物证封存,移交刑部复核。
陆砚书身负谋杀妻女、伪造生籍、侵吞商产数罪,判秋后处斩。
秦柔娘参与换子,又出钱收买稳婆,同判死罪,待案件复核后行刑。
陆老夫人知情协助,年迈免死,流放北地。
至于那个男婴,官府查明身份后交给秦柔娘的寡居姑母抚养。
我让冯叔从追回的私产里留出一小笔抚养银。
孩子什么都不懂。
我不会让他入沈家,也不会要他的命。
这是我唯一给出的宽容。
判决下来后,陆家远亲轮番上门。
有人求我留陆砚书一命。
有人说元宁毕竟是他的骨肉,将来知道父亲死于母亲指证,难免怨我。
我让人把婚契挂在前厅。
旁边放着搜出来的毒药与假生籍。
“谁觉得他无辜,就在联名求情书上写名字。”
“我会把名字一并交给知府,查查是否还有同谋。”
从那以后,再没人登门。
陆砚书从牢中送来过三封信。
第一封骂秦柔娘蛊惑他。
第二封说想见女儿一面。
第三封只有一句,他后悔了。
我一封也没拆。
阿绫将信投入火盆时,火舌很快吞掉封口上的名字。
他后悔,是因为计谋败露,要为自己的选择偿命。
不是在我挺着肚子站在祠堂时,终于舍不得伤我。
行刑那天,京城下了很大的雨。
我没有去刑场。
也没让人回来描述。
冯叔只在傍晚禀报一句:
“都结束了。”
我正抱着元宁看窗外的雨。
她刚吃完奶,在我怀里睡得很沉。
我摸了摸她柔软的头发。
“是结束了。”
雨停后,我让人拆掉西院,又把那口没有用上的楠木棺劈成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