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产前七日,陆砚书在沈家祠堂摆了一场满月酒。
  直到宾客到齐,我才知道,孩子是他养在城西的外室所生。
  他把一张入族文书推到我面前,要我在“嫡母”二字旁盖印。
  “知微,你腹中若是女儿,沈家总要有个男丁继业。”
  “你认下临儿,他以后就是我们共同的孩子。”
  我没有接笔。
  因为文书下面还压着一张写好的报丧帖。
  亡故之人那一栏,赫然是我的名字。
  他们连我死于血崩的时辰都替我选好了。
  我抬头看着满堂宾客,忽然改了主意。
  “认子是大事。三日后请齐沈氏族老,再开祠堂。”
  陆砚书以为我怕了,笑着收回文书。
  他不知道。
  我请族老来,不是见证他的儿子入谱。
  是见证这个赘婿如何谋害妻女、侵吞沈家。
  ……
  祠堂外的红绸挂了满院。
  乳母抱着一个刚满月的男婴,站在正堂中央。
  孩子身边的年轻妇人穿着正红褙子,头上簪着成套金饰。
  那身颜色,按规矩只有正妻能穿。
  陆老夫人拉着她的手,逢人就介绍:
  “这是秦柔娘,临儿的生母。”
  “她命苦,跟着砚书在外面受了许多委屈。如今孩子落了地,总算能进门了。”
  有人看见我,满堂笑声顿时低下去。
  我挺着九个月的肚子,扶住阿绫的手,一步步走进祠堂。
  陆砚书从主位起身。
  “知微,你怎么过来了?”
  这话问得可笑。
  沈家的祠堂,沈家的亲朋,花的是沈家账上的银子。
  他却像我才是不请自来的那一个。
  “府里忽然办喜事,我这个家主自然要来看看。”
  陆砚书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
  秦柔娘抱着孩子上前,屈膝行礼。
  “妾见过夫人。”
  “谁是你夫人?”
  她身子一僵,眼眶立即红了。
  陆砚书挡到她面前。
  “柔娘没想冒犯你。”
  “她父亲当年救过我。后来秦家遭难,我不能看着她流落街头。”
  “照顾一个人,需要照顾到床上?”
  堂下有人没忍住,低低笑了一声。
  陆砚书脸色难看。
  “孩子已经生了,现在追究这些还有什么用?”
  “我今日请大家来,是想把临儿记在你名下。”
  “他做嫡长子,柔娘只做良妾,不会越过你。”
  陆老夫人也走过来。
  “知微,你快生产了,别动气。”
  “若你生下儿子,临儿就是哥哥,往后帮着照看弟弟。”
  “若生的是女儿,有临儿撑门庭,她也能多一重依靠。”
  每一句都在替我打算。
  却没有人问过,我愿不愿意让外室的儿子占沈家的名分。
  我看向供桌前那份文书。
  嫡母一栏已经填好“沈知微”。
  字迹仿得很像。
  旁边甚至压着沈家家主才可使用的朱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