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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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那头只有他粗重的呼吸声。
过了一会儿，他说了一句话。
声音很轻，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你变了。”
“你以前不是这么狠心的。”
“你说得对，我变了。”
我把拖鞋踢正。
“所以别再来找我了。”
挂掉电话，把这个号码也拉黑了。
方秀兰开始在朋友圈筹款。
她发了一条长文，声泪俱下地讲述自己如何被骗子坑害，如何被骗走全部积蓄。
结尾是：求求好心人帮帮我们，等抓到骗子一定双倍奉还。
底下有人问你不是有个前儿媳挺能挣钱的吗。
方秀兰回复：“别提那个白眼狼！见死不救的东西！”
然后又有人在底下提醒：“是您先把人家赶走的。”
方秀兰的回复是：“那是她不懂事！”
我看完截图，把手机放到一边。
窗外的银杏叶开始落了，金黄的叶子铺了一地。
秋天来了。
一个月后的某天晚上，江悦约我出去吃饭。
她选了一家新开的火锅店，点了满满一桌子菜，毛肚，虾滑，肥牛，鸭肠，样样不少。
吃到一半，她放下筷子，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我。
“你听说没有，林书尧他们抓到那个骗子了。”
“抓到了？”
“在隔壁市抓到的，她骗了另一家人，结果那家人先报警了。警察一查，发现她身上好几个案子，林书尧那十六万八也在里面。”
“钱能追回来吗？”
江悦摇头。
“够呛，钱早被她挥霍光了。据说她骗的钱加起来有七八十万，全拿去赌了，一分没剩。”
我想起那张脸，在超市里冲我微笑的脸。
乖巧，甜美，人畜无害。
“林书尧他妈现在什么情况？”
江悦捞出锅里的一片肥牛，吹了吹气。
“听说病了。之前装心脏病，现在是真的心脏不好了，住了好几天院。”
她咬了一口肉，含糊不清地继续说。
“林书尧到处托人介绍对象，但这次学聪明了，不敢找条件太好的，找的都是普通姑娘。”
“问题是，他家的笑话传得太广了，方圆十里没有不知道的。”
“别人一打听就摇头，说这婆婆太难伺候，五十条家规，谁受得了。”
我端起啤酒杯喝了一口。
冰凉的气泡从喉咙滚下去，很爽。
江悦也举起杯子。
她看着我，忽然笑了。
“温序，你知道我最佩服你什么吗？”
“什么？”
“说走就走。”
她放下杯子。
“当时你一个人拖着两个箱子住酒店，身上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换了别人，说不定就忍了。”
我摇摇头。
“我宁愿住酒店，也不愿意一辈子住在地狱里。”
“敬不住地狱。”
江悦举杯。
“敬不住地狱。”
我笑着跟她碰杯。
杯子碰撞的声音在火锅的热气里散开，清脆得像某种宣告。
窗外的银杏叶被风吹起来，打着旋飘过玻璃窗。
有一片贴在窗户上停了一秒，然后又被风卷走了。
我看着那片叶子消失在夜色里。
然后继续吃火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