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推着顾建国,顺从地走到了那个逼仄的角落坐下。
席间的气氛再次热烈起来。大伯端着酒杯,红光满面地站了起来:“弟妹啊,你们家现在算是彻底苦尽甘来了。建国虽然受了苦,但这赔偿款也算没白拿。明轩买了那么大的江景房,娇娇也找了这么好的人家,以后你们老两口就等着享清福吧!”
王翠红笑得脸上的褶子都开了花,连连摆手:“大哥说笑了,都是孩子们自己争气。明轩说了,等他那边的房子装修好,就接我和老头子过去住几天,感受感受什么叫豪宅!”
顾明轩立刻挺起胸膛,大声说道:“那是当然!我买的那套房子可是带保姆房的!到时候星吟就跟着过去,继续照顾爸,住保姆房也挺宽敞的,总比现在挤在老破小里强。”
“对对对,”顾娇娇也一边夹着鲍鱼,一边阴阳怪气地附和,“星吟现在这副尊容,出去找工作也没人要。以后每个月我从零花钱里挤出个一两千块钱给她当工资,也算是我这个当姐姐的接济她了。”
我握着筷子的手,不可遏制地颤抖了起来。
保姆房?一两千块钱的接济?
在他们眼里,两千五百万的天降横财,与我这个五年如一日伺候病人的亲生女儿毫无关系。我的价值,就是继续给他们当一个可以随意打骂、廉价甚至倒贴的免费护工。
我深吸了一口气,放下筷子,抬起头,目光直刺向主位上的王翠红。
“妈,两千五百万的赔偿款,你们已经全部分完了是吗?”
我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包厢里的笑声瞬间戛然而止。
王翠红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她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心虚,但很快就被一种理直气壮的愤怒所取代。
她用力拍了一下桌子,震得桌上的骨碟叮当乱响。
“星吟!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今天是你哥你姐的大喜日子,你提什么钱不钱的,多俗气!”
“俗气?”我冷笑一声,站起身来,“妈,当初你跪在医院求我退学的时候,说拿到赔偿款就送我出国留学。现在钱拿到了,哥全款买了江景大平层,姐拿了八百万嫁妆。我呢?我有什么?”
顾明轩猛地把酒杯砸在桌上,酒液溅了一地。他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顾星吟,你别给脸不要脸!咱们家有儿有女,按照老祖宗的规矩,家产本来就该是儿子的!娇娇要嫁进豪门,没有丰厚的嫁妆,以后在婆家怎么抬得起头?你一个连大学都没读完的废物,在家里白吃白喝了五年,你有什么资格跟我们要钱!”
“白吃白喝?”
这四个字像一把生锈的钝刀,狠狠地扎进我的心脏,来回搅动。
“顾明轩,你摸着良心问问你自己,这五年你给爸翻过一次身吗?你给爸洗过一次带屎的裤子吗!你嫌家里臭,在外面租房子住,每个月的租金是谁给你垫的?这五年,家里的水电费、爸的药费、甚至妈买菜的钱,全是我接私活熬夜赚来的!你现在跟我说我白吃白喝?”
顾娇娇猛地站起来,尖锐的高跟鞋在地毯上踩出一个深坑:“顾星吟,你吼什么吼!照顾亲生父亲不是你应尽的义务吗?你拿这种事来邀功,简直让人恶心!你就是个冷血动物,眼睛里只有钱!”
亲戚们也开始交头接耳,对着我指指点点。
“是啊,这丫头怎么变成这样了,为了钱连亲情都不顾了。”
“父母养她那么大,伺候几年怎么了?还想要赔偿款,真是没教养。”
听着这些站着说话不腰疼的指责,我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眼前一阵阵发黑。
就在这时,王翠红突然站了起来。
她叹了一口气,装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从她那个名牌包包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了一个红色的廉价丝绒盒子。
“星吟啊,妈知道你受委屈了。其实,妈和你哥你姐早就商量好了。你这孩子从小就善良,不重物质,是咱们家最纯臣、最孝顺的女儿。那两千多万都是俗物,拿了伤福报。”
说着,她走到我面前,将那个盒子塞进我手里,眼中甚至挤出了两滴鳄鱼的眼泪。
“这是你爸专门托人从庙会上求来的功德无量平安扣。这可是咱们家的传家宝啊!代表了爸妈对你这五年付出的最高肯定。你哥你姐想要我都没给,全赏给你了。有了这个,你以后的日子肯定平平安安的。”
我低下头,打开了那个劣质的盒子。
里面躺着一块绿得发黑的塑料圆扣。做工粗糙,边缘甚至还带着一圈没有打磨干净的塑料毛边。最可笑的是,在那个塑料扣的背面,还赫然贴着一个没有撕干净的标签。
上面清晰地印着:【义乌小商品批发城,建议零售价:9.9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