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块九。
  我五年的青春,五年的前途,五年像狗一样的卑微和无私奉献,在他们眼里,就值这九块九毛钱。
  我静静地看着手里这块劣质的塑料扣,突然笑出了声。
  先是低声的轻笑,接着是难以抑制的大笑,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笑得整个包厢的亲戚都像看疯子一样看着我。
  “星吟,你发什么神经?”顾娇娇往后退了一步,一脸警惕地看着我。
  我止住笑,抬起头,那双原本布满红血丝和疲惫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令人胆寒的冰冷和决绝。
  我举起那块所谓的“传家宝平安扣”,在众人面前晃了晃。
  “妈,这九块九的传家宝,我看还是留给哥的江景大平层镇宅吧!”
  说完,我没有丝毫犹豫,将那个塑料扣狠狠地砸在了坚硬的大理石地板上。
  “啪”的一声脆响,劣质的塑料四分五裂,里面用来配重的生锈铁片崩了出来,在地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你疯了!顾星吟你这个畜生!你敢摔你爸给你的福报!”王翠红尖叫一声,扬起手就朝我的脸上扇过来。
  我没有躲,只是猛地伸出手,在半空中死死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我常年搬动一百多斤的顾建国,手上的力气极大,这一抓,直接让王翠红疼得惨叫出声。
  “放手!你个逆女!你想造反吗!”王翠红拼命挣扎,脸色涨得通红。
  我用力一甩,将她甩得踉跄后退,重重地跌坐在椅子上。
  “从今天起,你们林家的福报,我不伺候了。”
  我转过身,目光如刀般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你们不就是觉得,我顾星吟被你们PUA了五年,早就变成了一个没有脾气、离了你们就活不下去的废物了吗?”
  “你们不就是算准了,哪怕你们把两千五百万分得干干净净,只给我一块九块九的塑料垃圾,我依然会为了那可笑的孝道,像狗一样跟着你们去江景房的保姆间里端屎端尿吗?”
  “做你们的春秋大梦!”
  我走到餐桌前,拿起桌上的一杯红酒,毫不犹豫地泼在了顾明轩那身昂贵的阿玛尼西装上。
  殷红的酒液顺着他的脸流下,滴滴答答地落在地毯上。
  “啊!我的西装!顾星吟我要杀了你!”顾明轩暴跳如雷,抡起拳头就要冲过来。
  我从桌上拿起一把切牛排的餐刀,刀尖直指他的咽喉,眼神里透着亡命徒般的疯狂:“你过来试试!大不了我今天就把这条命交代在这儿,我看你这千万富翁舍不舍得跟我一命换一命!”
  顾明轩被我眼里的杀气震慑住了,硬生生地停下了脚步,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我扔下餐刀,发出“咣当”一声脆响。
  “这五年来,我问心无愧。你们拿了那两千五百万,这辈子最好别有什么病痛灾祸,否则,你们就是死在路边,我也不会多看一眼。”
  我拿出那个屏幕碎裂的旧手机,点开微信,当着所有人的面,给王翠红的账户转了三百块钱。
  “这是本市规定的、像我这种无业游民每月需要支付的最低赡养费标准。从今以后,每个月一号,三百块,多一分都没有。如果你们敢来骚扰我,我就去法院起诉你们遗弃罪和敲诈勒索。”
  说完,我没有任何留恋地转过身,大步走出了这个让我窒息的包厢。
  身后,传来了顾建国因为极度愤怒而引发的剧烈咳嗽声,那“嗬嗬”的声音仿佛要把肺管子咳出来。
  紧接着,是王翠红杀猪般的嚎叫:“逆女啊!老天爷劈死你这个不孝的东西!你走!你今天走出这扇门,就算在外面饿死、被人打死,也别想从我们顾家拿到一分钱!”
  顾娇娇气急败坏的尖叫声也随之传来:“让她滚!她一个连大学文凭都没有的黄脸婆,出去只能去扫大街!我倒要看看她能在外面硬气几天!过不了三天,她肯定得跪着回来求我们!”
  听着这些恶毒的诅咒,我的步伐越走越快,背脊挺得笔直。
  饿死?扫大街?跪着求饶?
  太可笑了。他们根本不知道,在被困在那间充满尿骚味的次卧的五年里,我到底都在做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