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下意识笑了一声。
  “不会有那一日。”
  “您这么信任苏宗主?”
  “她追了我九十九次,我们结契十年,我为何不信?”
  秦昭倚在船舷旁,冷冷开口。
  “希望她能对得起你的信任。”
  “秦昭。”
  他偏过头,不再说话。
  传讯符忽然亮起。
  是苏晚。
  “父亲的安神丹快没了,明日再炼一炉。”
  我看着那行字,眉头渐渐拧紧。
  “上一炉前日才交给管事,足够岳父服用半月,怎么会这么快用完?”
  这次,苏晚很快回复。
  “父亲的情况有变。”
  “可管事方才并未提起。若是药量增加,我需要先查看岳父的魂体——”
  “周玄。”
  她不耐烦地打断我。
  “我让你炼,你照做便是。”
  传讯再次中断。
  我盯着暗下去的符纸,久久没有收手。
  秦昭将我的反应看在眼里。
  “七夕不回家,倒记得催你炼丹。”
  “她在赴宴。”
  “哪个宗门的宴会挑在七夕开?”
  我转头看他。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秦昭转头看向云层下逐渐显露的山影。
  落霞山到了。
  飞舟开始下降。
  两座洞府并列藏在山腹之中,门前石牌被藤蔓遮住大半。
  追踪印化作一道微弱红光,悬在左侧阵门上。
  秦昭举起留影石。
  “师兄,动手。”
  我将手按上阵纹。
  “洞府外设有三重禁制。第一重,是迷踪阵。”
  “第二重,藏有反噬符。”
  “第三重,阵法锁灵,连接内室,破阵势必会惊动里面的人。”
  话音刚落,我先愣住了。
  迷踪、反噬、锁灵,三阵相扣。
  这种布阵方式,乃我独创。
  秦昭也惊疑地看向我。
  “师兄……这莫非是熟人,我们还要继续吗?”
  我稳了稳心神,
  “无妨,我教过的人虽然不多,却也从未嘱咐过勿传外人。”
  想起那两千八百上品灵石,我再次将手按上阵纹。
  “继续。”
  我以阵道眼力找出破阵点,以逐一拆解。
  第一重禁制熄灭。
  一阵暖香从门缝飘出。
  地上散着男子外袍,旁边还有一双女子绣鞋。
  我呼吸一滞。
  苏晚也有一双一样的。
  去年七夕,我跑遍半座仙城,亲手替她挑的。
  可仙门女修的绣鞋大多相似。
  一双鞋而已。
  我这样告诉自己。
  我手上动作不停。
  很快,第二重禁制揭开。
  符光熄灭后,外室彻底显露出来。
  桌上摆着两只酒杯,旁边堆着数瓶聚灵丹。
  一名同行弟子拿起丹瓶,神情骤然一变,用秘音传声。
  “周前辈,这上面有您的玄纹。”
  我接过丹瓶。
  瓶底那道火焰状暗纹,是我炼丹时留下的独门印记,绝不可能认错。
  如今,却出现在了林辰藏身的洞府中。
  秦昭默默将丹瓶收入证物袋,用秘音安慰我。
  “每个宗门都有吃里扒外的人,说明不了什么。”
  忽然,内室里传出一道年轻男人的笑声。
  “姐姐,今日可是七夕。你把道侣独自扔在家里,不怕他怀疑?”
  “他从不怀疑我。”
  “可我听说,你的道侣炼完这批丹,魂体伤势又重了。”
  “心疼他了?”
  女人轻轻笑了一声。
  “他除了炼丹,还能有什么用?”
  我的脚步猛地停住。
  这个声音,我听了十年。
  不会错。
  也不可能错。
  秦昭几乎是同时刹住脚步。
  我看向他,秘音问他。
  “你也听出来了?”
  “没有。”
  “看着我。”
  他避开视线。
  “隔着阵门,声音会失真。”
  “我还没说是谁。”
  秦昭彻底僵住。
  沉默比任何答案都更加残忍。
  内室,对话还在继续。
  “可这些丹瓶底都有你道侣的玄纹。若被仙盟的人查出来,你就不怕牵连到他?”
  女人轻笑。
  “他整日待在后院,只管炼丹,从不过问丹药去了哪里。”
  “就算牵连到他又如何?查不到你身上就好。”
  我将手按上锁灵阵。
  结为道侣后,我曾握着苏晚的手,一笔一画教她布置这套阵法。
  她学了很久都学不会,最后干脆靠进我怀里,笑着撒娇。
  “等我学会,便用你的阵保护你。”
  如今,阵门上的每一笔都落得极稳。
  她终于学会了。
  可她却用这道阵,把我挡在她与另一个男人的床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