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延的帐篷不像睡觉的地方,更像刑场。
  尤其那张钢面实验台。
  四角有钳制手脚的固定器,台面摆满刀具和器皿。
  当晚,我躺在上面。
  看着林延把一管淡蓝色的液体推进血管。
  “这是我研发的新药,很适合你这个阶段的感染者。”
  我强压着对未知的恐惧,颤声问:
  “我还有救吗?”
  “本人对自己的研发能力有信心……但就目前临床试验来说,无限接近零。”
  话音落地,大脑像被亿万只蚂蚁啃食,让我痛不欲生。
  好在这个过程不算漫长,我很快痛晕过去。
  跌入冰冷的深渊前,帐篷外两个熟悉的声音传入耳朵。
  “阿弈,今晚真不去看看禾宝?”
  “不用,晾晾她,她自己会想明白,何况那伤也没多严重。”
  “你确定?”
  “我了解她。明早我再去看她,给她带碗热汤,她就能把自己哄好。”
  不知过去多久。
  睁眼,人还躺在试验台上,身体像被碾碎般的痛。
  我喜出望外转动眼珠,表示“我还活着”。
  林延依旧那副面瘫表情,指了指身后一扇钢面立柜。
  平滑钢面上倒影迷糊,但能看清我的面容青白,隐约长出了尸斑。
  “很遗憾,初期指标显示失败,你已经开始尸变。”
  绝望冰冷的泪水划过脸颊。
  外面突然响起尸潮入侵的警报。
  这次尸潮入侵和以往不一样。
  以前蠢笨的丧尸,学会了互相配合和设置陷阱。
  为数不多的异能者的能量被快速消耗,无数丧尸前赴后继的涌入基地。
  第一道防线被突破,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
  林延的帐篷位于基地安全区最深处,此刻挤满避难的普通人。
  “它们在进化,它们拥有了智慧,太可怕了。”
  “怎么办?今天是不是都会死在这里?”
  “苍天啊,谁来救救我们。”
  大难临头的恐慌在人群弥漫。
  白琳异能消耗殆尽,持刀守在安全区外围,阻止丧尸冲破最后防线。
  周遭慌乱,我的身体也止不住抽搐。
  林延说,这是尸化前的反应。
  突然,帐外传来尖利短促地叫声。
  余光里,两只丧尸趁白琳的刀刃卡进同伴肋骨,张着嘴对准她的脖子扑上去。
  千钧一发,我不知道哪儿爆发的力量,竟奇迹般的挣脱了手脚铐。
  力量和敏捷度也变得惊人。
  眨眼间,我的双手已插入了两只丧尸的眼窝。
  手腕用力,腐烂的脑核被掏出。
  “往里走。”
  我朝白琳大喊。
  白琳向安全区的方向跑了几步,突然顿住,转身。
  “你是,苏禾?”
  短暂愣神后,手掏丧尸的恶心和恐惧才翻江倒海涌上心头。
  但我没来得及反应,白琳指着我大叫:
  “探照灯!安全区有感染者!”
  “啪”的一声,一束强光打在我身上,让异化的面容避无可避。
  我下意识想逃,却被白琳挡住。
  她捂嘴惊呼:
  “天呐,真的是你。”
  “你的伤口不是被生铁划的!白天为什么要欺骗我们!”
  围观的声音霎时从我救人时的欢呼,变成唾骂:
  “她想害死我们吗?感染了不说实话,还和我们一块儿躲在安全区!”
  “害人精!自私鬼!什么末日锦鲤,就是个丧门星!”
  不知道是谁带的头,一块巴掌大的石头砸中我额头,血污顺着眼睛流下来。
  很快,更多的石头、泥巴、拖鞋,甚至是防身用的水果刀,砸向我。
  让本就面目可憎的我,变得污秽不堪,完全不像个人。
  想躲开,却被白琳死抓着不放,只能红着眼龇着牙急切地嘶吼,嗓子发出破风箱般“呼哧呼哧”的声音。
  有人受惊了,大喊:
  “机枪手在哪里?赶快开枪,她要发狂咬人了!”
  “打死她,快打死她啊!”
  远处,赶来的江弈在逆光和催促中举起机枪。
  砰的一声。
  子弹从眉心穿过,身体重摔在地。
  闭眼前,我看见江奕急奔过来,握住白琳的手,责备:
  “一个丧尸,你抓它那么紧干嘛?它要伤了你怎么办?我要瞄不准怎么办?”
  “你总这样无私无畏,禾禾要是有你一半勇敢就好了。”
  自始至终,他都没看地上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