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后厨木门被踹开的瞬间,周然的惨叫猛地拔高。
“啊……别打我!别打我脸!”
“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啊——!”
铁锤砸在肉上的闷响,一下,又一下。
我抱着桌子腿,指甲抠进木头缝里,一动不动。
不是不想动。
是实在是伤口难受,动弹不得了。
周然一时半会儿死不了,而我只有等。
这是我这辈子等待时间最长的五分钟。
终于。
远处,一声警笛。
撕开了雨幕。
一开始声音很远,像幻听。
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
由远及近,清晰起来。
红蓝的光透过卷帘门缝隙扫进来,一明一灭。
“警察!里面的人放下武器!”
“砰——!”
卷帘门被破门器整个掀起,强光手电和枪口同时对准堂屋。
男人提着锤子从后厨冲出来,红着眼,还想反抗。
“呲——”
电击枪正中他胸口,他直挺挺栽倒在地,被三四个人死死压住,手铐“咔嚓”锁上。
我顺着桌腿滑坐到地上,眼泪毫无知觉地往下淌。
终于……
活下来了。
一名女警脱下警服裹住我,问我能不能听见、有没有伤到要害。
我一个劲地点头,喉咙里却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医护人员冲进后厨,把血肉模糊的周然抬了出来。
她还活着。
只不过,那张嘴被刀豁开一道长长的口子。
胳膊和肋骨被锤子砸成重伤,脸上再没有一丝嚣张,只剩恐惧和疼。
她看见我,张了张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我转过头,没有看她。
在派出所做笔录,做到天亮。
老刑警告诉我,凶手刘长贵是外省越狱的通缉犯,流窜作案。
专门杀开店的女老板。
流窜到本市后,杀了刘家包子铺的女老板,冒名营业。
他用三角钉扎爆过路车的胎,专挑年轻女孩子下手。
直播间二十万人录下了全程,是观众和回拨的接线员联手报的警。
后来我才知道,那两个被打发走的货车司机,在服务区越想越不对——荒山野岭,哪家店凌晨三点关门关得这么慌,他们也替我们报了警。
几路线索凑到一起,警方才顶着清障的泥石流摸上山。
“你命大,背上、胳膊上都是皮外伤,缝几针就行。”
老刑警合上本子,又叹了口气。
“你那个朋友,麻烦大了。”
周然不仅重伤,还因谎报警情、直播造谣误导、多次阻碍救援,严重干扰了警方最初的侦查方向。
伤一好,等待她的就是行政拘留和罚款。
她拼了一整夜想演的“大女主”剧本,最后把自己演成了被告。
我走出派出所时,雨停了,山头上泛起一线鱼肚白。
手机在掌心震了一下。
沉寂了一夜的声音再次响起。
[你活下来了。]
[这一次,别再和管不住嘴的人,一起上路了。]
我拉黑周然所有账号,退出拼车群,跟着警车下了山。
车窗外,那家雾气里的包子铺越来越远。
我没有回头。
一切像一场梦。
身上的伤疤却时常提醒着我,这是一场噩梦。
后来我常想,嘴长在自己脸上,话却是说给别人听的。
你嘴上积的德,别人未必记得;
可你嘴里吐出的刻薄的话,划在别人身上,迟早有一天,最终会扎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