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失踪的第三天,妈妈给我送来一条红裙子。
  “换上,晚上给你弟过三十岁生日。”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
  女儿的寻人启事还贴满大街小巷,妈妈却站在镜子前替我挑口红。
  “孩子已经丢了三天,也不差这一顿饭的时间。”
  “你弟三十岁生日一辈子只有一次。未来亲家今晚都来,你哭丧着脸像什么样子?”
  我强忍怒意让她滚,她却直接无视让门外的爸爸进来。
  “记住,警察问起来,你就说孩子失踪那天下午,你弟一直在家陪我们准备生日宴。”
  我盯着纸上的日期,心里涌现出一个从来没想过的念头。
  这时,弟弟在家族群里发来一张生日宴现场的照片。
  照片中,他靠在那辆黑色越野车旁,笑得满面春风。
  我放大一看,顿时冷汗直流。
  只因女儿失踪时背走的兔子书包,此刻就放在他的车后座。
  ……
  我把照片放大。
  书包右耳的位置有一道白色针脚,是女儿星星自己缝的。
  买回书包那天,她不小心用剪刀划破了兔子耳朵。
  我原本要替她缝,她却抱着针线盒不肯撒手,说自己的东西要自己修。
  针脚歪歪扭扭,世界上找不出第二只。
  这就是星星的书包!
  妈妈见我盯着手机,伸手便要抢。
  我迅速关掉照片,抬头看向她。
  “好,我去。”
  她的手停在半空,像是没想到我会突然答应。
  爸爸皱眉提醒:“证明先签了。”
  “去宴会上签。”我把那张纸折好放进包里,“未来亲家不然久等了,多不好。”
  妈妈的脸上终于有了笑意。
  “这才像个姐姐。”
  她催我去洗脸化妆。我借口换衣服锁上卧室门,将照片原图和那张证明发给负责案件的赵警官。
  消息刚发出去,赵警官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书包能确定吗?”
  “能,我保证孩子失踪当天背的就是这个。”
  “保存原图,暂时不要惊动他们。问出宴会地址,我们马上过去。”
  我压低声音:“我爸妈让我替弟弟作假证。他们可能知道星星在哪儿。”
  电话那边安静了一瞬。
  “先稳住他们,不要单独跟你弟弟走。”
  我挂断电话,把手机调成静音。
  星星不是在放学路上突然消失的。
  她所在的托管班实行接送登记,家长必须说出每天更新的六位接送码,老师才会放人。
  除了我和丈夫,知道家庭备用码的只有爸妈。
  监控里,星星见到接她的人后没有挣扎,还主动牵住了对方的手。
  那人戴着帽子和口罩,始终背对镜头,只能看出是个成年男人。
  警方第一时间排查家属。
  爸爸说自己在家,妈妈说在商场替弟弟挑生日礼物。
  弟弟则告诉警方,他一整天都在酒店准备宴会,从没去过托管班。
  爸妈一起替他作证。
  当时没有人怀疑这份证词。
  因为我也无法相信,亲舅舅会在外甥女失踪后撒谎。
  直到警方从另一处路口找到新监控,拍到一辆黑色越野车在托管班附近停留。
  车辆型号与弟弟的一致,爸爸才急着让我补上第三个人的证词。
  镜子里的我三天没有合眼,脸色灰白,眼睛肿得几乎睁不开。
  丈夫还跟着另一支搜救队守在水库边。
  我们查遍了车站、河道和废弃厂房。
  只要有人说见过相似的孩子,就疯了一样赶过去。
  第一晚,有人说在城西看见一个穿黄色外套的小女孩。
  我和丈夫开了一个多小时的车赶过去,找到的却只是一个被父母落在便利店门口的孩子。
  第二晚,搜救犬在河边停了很久。妈妈赶过来后没有问结果,只嫌寻人启事上的照片不好看。
  “怎么选了张缺门牙的?让你弟未来岳父岳母看见,多丢人。”
  爸爸则拉着赵警官反复叮嘱,不要去弟弟单位调查。
  “年轻人马上要结婚,闹出误会影响工作,你们负得起责任吗?”
  丈夫请弟弟提供行车记录仪,看看案发时是否拍到过可疑人员。
  弟弟说记录仪早就坏了,车也一直停在酒店地库。
  爸爸马上替他解围:“你弟忙着过生日,哪有时间满城乱跑?不要因为找不到孩子,就往自己人身上泼脏水。”
  那天晚上,妈妈提前离开搜救现场,说要回家替我找几件星星穿过的衣服。
  可她忘记关闭朋友圈定位。我后来才发现,她口中的“回家”,其实是去了举办生日宴的酒店。
  女儿下落不明时,他们没有替她找过一分钟。
  他们所有的时间,都用来替弟弟布置一场不能被耽误的生日。
  我当时只以为他们偏心。
  现在想来,他们不是不肯帮忙,而是在确认警方查到了哪一步。
  我换上红裙,把手机录音打开,塞进外套口袋。
  走出卧室时,妈妈正在翻我的包。
  见我出来,她若无其事地收回手,替我理了理裙子的领口。
  “待会儿见了亲家,不许提孩子失踪的事。你弟媳胆子小,听见这些不吉利的话会害怕。”
  我看着她,一字一句道。
  “星星也是你外孙女。”
  “我知道。”
  她语气平静,看不出有一丝起伏。
  “所以警察不是在找吗?一家人总不能因为她一个,全都不过日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