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公司年会。
陆时砚喝了很多酒,喝到眼眶发红,喝到走路都需要人搀扶。
我坐在角落里,想着再过两个小时就可以离开这里。
沈诗韵也喝了不少,端着酒杯跌跌撞撞地走到我面前。
“晚宁姐。”
她的声音带着醉意,但眼睛很清醒。
“你知道时砚哥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吗?”
我没有接话。
她凑到我耳边,压低声音,用一种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
“因为我姐姐,是他的青梅。”
“你知道我姐姐出国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吗?”
我握着酒杯的手指收紧了。
“这些年,他一直和我姐姐有联系。”
“他捧我,是因为我的脸。我们全家都知道这件事。”
“他们都说,等我在娱乐圈站稳了,姐姐就回国,到时候……”
她停下来,看着我,笑了一下。
那笑容里有同情,有怜悯,还有一丝毫不掩饰的恶毒。
“到时候,就没你什么事了。”
我手里的酒杯掉在地上。
碎了。
酒液溅在我的裙摆上,暗红色的,像一滩血。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过来。
沈诗韵往后踉跄两步,脸上的表情瞬间变成了惊慌和无辜。
“晚宁姐,你怎么了?”
她捂着嘴。
“我、我只是说了声谢谢,谢谢你这些年对时砚哥的照顾……”
她的眼眶红了,眼泪说来就来。
陆时砚推开人群冲过来,一把将沈诗韵护在身后。
他看着我,眼睛里的醉意被愤怒取代。
“宋晚宁,你在干什么?”
我看着他的眼睛。
“你记不记得。”
“沈诗雨出国那天晚上,你对我说了什么?”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
“你说你什么都不记得。”
“你说你喝醉了。”
“你说让我别多想。”
我往前一步,他的身体微微后仰。
“陆时砚,你在怕什么?”
他的嘴唇在发抖。
“你在怕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
“够了!”
他忽然大吼一声,手臂一挥,把我推了出去。
我的后背撞在桌角上。
疼痛瞬间炸开,尖锐地沿着脊椎往上蔓延。
我弯下腰,死死咬着嘴唇,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沈诗韵立刻钻到他怀里:
“时砚哥你别生气,晚宁姐不是故意的……”
她的身体在瑟瑟发抖,像是真的被吓坏了。
陆时砚搂着她,看着我弯腰的样子,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
“她不舒服,我先送她回去。”
他最终还是只说了这一句。
他带着沈诗韵走了。
连枝赶忙冲过来扶住我:
“宁姐!你怎么样!”
“没事。”
我直起身,其实后腰疼得发麻,但还能站住。
“他推你!”
连枝的声音带着哭腔。
“他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推你!宁姐,你还要忍到什么时候?!”
我没有回答。
我看着陆时砚离开的方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我想起十年前的那个地下室。
想起他说,晚宁,等我红了,就娶你。
想起那个没来得及出生的孩子。
那是我第一次怀孕。
他不知道。
那时候他刚接第一部男主戏,每天紧张得睡不着觉。
我怕影响他状态,谁都没说。
后来剧组连轴转,熬了三天大夜,我跟着他熬。
第四天早上,我在酒店卫生间里流了很多血。
我一个人去医院。
医生说,孩子没了。
我躺在病床上,天花板的灯管很亮,亮得刺眼。
连枝给我发了张通告单,陆时砚那天在拍一场哭戏,演得很好,导演夸他有天赋。
我关掉手机,把手背搭在眼睛上。
天花板的灯管隔着眼皮,还是一片亮。
那天晚上他来医院,攥着我的手,把脸埋在我的手掌里。
“晚宁,对不起,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以后不会了。”
他抬起头,眼睛是红的。
“以后我一定对你好。”
我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
“陆时砚。”我叫他。
“嗯。”
“我不欠你了。”
他的脸一下子白了。
从那天起,我再也没有在他面前提起过那个孩子。
但我每天都记得。
记了整整七年。
会场上的人渐渐散了。
连枝扶着我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有个人拦住了我们。
是公司的前台小姑娘。
“晚宁姐,沈小姐让我交给您的。她说……让您去1608房间,有事想跟您当面谈谈。”
我接过那张房卡,翻过来。
背面有一行用口红写的字:
“想知道你第一个孩子是怎么没的吗?”
我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连枝凑过来想看清是什么字,我立刻把房卡攥在手心里。
“宁姐?”
“你先回去。”我把房卡放进包里,“我还有点事。”
“可是你的伤……”
“回去吧,连枝。”
她看着我的表情,没有再问。
她跟了我七年,知道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不该说。
我坐电梯上了十六楼。
1608的房门虚掩着,推门进去,里面没有开灯。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房间里弥漫着浓郁的香薰味道。
然后我看到了墙上的投影。
一张一张的照片。
沈诗韵和陆时砚的合影。
从三年前开始。
有餐厅的,有酒店的,有片场的。
我的手开始发抖。
身后传来开门的声音。
陆时砚站在门口,走廊的灯光从他背后照进来,看不清他的表情。
“晚宁?你怎么在这里……”
他的视线越过我,落在墙上的投影上。
他僵住了。
然后他看到了那些照片,一张接一张摊在那里。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晚宁,我可以解释……”
“解释什么?”
我的声音很平静。
平静得连我自己都有点意外。
“解释你怎么瞒了我三年?”
“解释你在我流产的第二天,和她在一起?”
“还是解释那张照片……”
我冷笑出声。
“你还需要解释什么?”
陆时砚的嘴唇抖得厉害。
他的手抬起来,像是想抓住我,又停在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