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其他小说 > 十年不晚 > 第七章
  那天晚上,公司年会。
  陆时砚喝了很多酒,喝到眼眶发红,喝到走路都需要人搀扶。
  我坐在角落里,想着再过两个小时就可以离开这里。
  沈诗韵也喝了不少,端着酒杯跌跌撞撞地走到我面前。
  “晚宁姐。”
  她的声音带着醉意,但眼睛很清醒。
  “你知道时砚哥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吗?”
  我没有接话。
  她凑到我耳边,压低声音,用一种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
  “因为我姐姐,是他的青梅。”
  “你知道我姐姐出国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吗?”
  我握着酒杯的手指收紧了。
  “这些年,他一直和我姐姐有联系。”
  “他捧我,是因为我的脸。我们全家都知道这件事。”
  “他们都说,等我在娱乐圈站稳了,姐姐就回国,到时候……”
  她停下来,看着我,笑了一下。
  那笑容里有同情,有怜悯,还有一丝毫不掩饰的恶毒。
  “到时候,就没你什么事了。”
  我手里的酒杯掉在地上。
  碎了。
  酒液溅在我的裙摆上,暗红色的,像一滩血。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过来。
  沈诗韵往后踉跄两步,脸上的表情瞬间变成了惊慌和无辜。
  “晚宁姐,你怎么了?”
  她捂着嘴。
  “我、我只是说了声谢谢,谢谢你这些年对时砚哥的照顾……”
  她的眼眶红了,眼泪说来就来。
  陆时砚推开人群冲过来,一把将沈诗韵护在身后。
  他看着我,眼睛里的醉意被愤怒取代。
  “宋晚宁,你在干什么?”
  我看着他的眼睛。
  “你记不记得。”
  “沈诗雨出国那天晚上,你对我说了什么?”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
  “你说你什么都不记得。”
  “你说你喝醉了。”
  “你说让我别多想。”
  我往前一步,他的身体微微后仰。
  “陆时砚,你在怕什么?”
  他的嘴唇在发抖。
  “你在怕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
  “够了!”
  他忽然大吼一声,手臂一挥,把我推了出去。
  我的后背撞在桌角上。
  疼痛瞬间炸开,尖锐地沿着脊椎往上蔓延。
  我弯下腰,死死咬着嘴唇,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沈诗韵立刻钻到他怀里:
  “时砚哥你别生气,晚宁姐不是故意的……”
  她的身体在瑟瑟发抖,像是真的被吓坏了。
  陆时砚搂着她,看着我弯腰的样子,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
  “她不舒服,我先送她回去。”
  他最终还是只说了这一句。
  他带着沈诗韵走了。
  连枝赶忙冲过来扶住我:
  “宁姐!你怎么样!”
  “没事。”
  我直起身,其实后腰疼得发麻,但还能站住。
  “他推你!”
  连枝的声音带着哭腔。
  “他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推你!宁姐,你还要忍到什么时候?!”
  我没有回答。
  我看着陆时砚离开的方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我想起十年前的那个地下室。
  想起他说,晚宁,等我红了,就娶你。
  想起那个没来得及出生的孩子。
  那是我第一次怀孕。
  他不知道。
  那时候他刚接第一部男主戏,每天紧张得睡不着觉。
  我怕影响他状态,谁都没说。
  后来剧组连轴转,熬了三天大夜,我跟着他熬。
  第四天早上,我在酒店卫生间里流了很多血。
  我一个人去医院。
  医生说,孩子没了。
  我躺在病床上,天花板的灯管很亮,亮得刺眼。
  连枝给我发了张通告单,陆时砚那天在拍一场哭戏,演得很好,导演夸他有天赋。
  我关掉手机,把手背搭在眼睛上。
  天花板的灯管隔着眼皮,还是一片亮。
  那天晚上他来医院,攥着我的手,把脸埋在我的手掌里。
  “晚宁,对不起,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以后不会了。”
  他抬起头,眼睛是红的。
  “以后我一定对你好。”
  我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
  “陆时砚。”我叫他。
  “嗯。”
  “我不欠你了。”
  他的脸一下子白了。
  从那天起,我再也没有在他面前提起过那个孩子。
  但我每天都记得。
  记了整整七年。
  会场上的人渐渐散了。
  连枝扶着我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有个人拦住了我们。
  是公司的前台小姑娘。
  “晚宁姐,沈小姐让我交给您的。她说……让您去1608房间,有事想跟您当面谈谈。”
  我接过那张房卡,翻过来。
  背面有一行用口红写的字:
  “想知道你第一个孩子是怎么没的吗?”
  我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连枝凑过来想看清是什么字,我立刻把房卡攥在手心里。
  “宁姐?”
  “你先回去。”我把房卡放进包里,“我还有点事。”
  “可是你的伤……”
  “回去吧,连枝。”
  她看着我的表情,没有再问。
  她跟了我七年,知道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不该说。
  我坐电梯上了十六楼。
  1608的房门虚掩着,推门进去,里面没有开灯。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房间里弥漫着浓郁的香薰味道。
  然后我看到了墙上的投影。
  一张一张的照片。
  沈诗韵和陆时砚的合影。
  从三年前开始。
  有餐厅的,有酒店的,有片场的。
  我的手开始发抖。
  身后传来开门的声音。
  陆时砚站在门口,走廊的灯光从他背后照进来,看不清他的表情。
  “晚宁?你怎么在这里……”
  他的视线越过我,落在墙上的投影上。
  他僵住了。
  然后他看到了那些照片,一张接一张摊在那里。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晚宁,我可以解释……”
  “解释什么?”
  我的声音很平静。
  平静得连我自己都有点意外。
  “解释你怎么瞒了我三年?”
  “解释你在我流产的第二天,和她在一起?”
  “还是解释那张照片……”
  我冷笑出声。
  “你还需要解释什么?”
  陆时砚的嘴唇抖得厉害。
  他的手抬起来,像是想抓住我,又停在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