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酒店出来之后,我去了一趟公司楼下的便利店,买了一瓶水。
结账的时候,收银员多看了我两眼。
大概是我的脸色太差了。
我拧开水瓶,坐在路边的长椅上,看着深夜的街道。
这座城市永远灯火通明。
十年前我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觉得这些灯光好亮,亮得让人睁不开眼。
现在我看这些灯光,只觉得刺眼。
手机震了一下。
是陆时砚发来的消息。
“晚宁,你在哪里?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回来好不好?”
我没有回复。
又震了一下。
“那些照片是沈诗韵给你看的对不对?我已经让她走了,我再也不会见她了,你回来,我什么都答应你。”
我关掉手机。
我又想起了以前。
那时候我以为,只要我足够好、足够懂事、足够忍让,一切都会好起来。
我错了。
好不起来的。
有些东西碎了,就拼不回去了。
我在长椅上坐了很久,直到凌晨三点才回家。
推开门的时候,陆时砚在客厅里。
他坐在沙发上,面前堆了一地的酒瓶。
看到我,他猛地站起来,踉跄着冲过来,把我死死地抱住。
“晚晚,你终于回来了,我以为你走了,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他浑身都是酒味,手臂箍得我快要喘不过气来。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他一遍一遍地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我想起他十九岁的时候,第一次试镜失败,也是这样抱着我,说对不起,说他没用,没能让我过上好日子。
那时候我说,没关系,我们还有下次。
现在我说不出这句话了。
“陆时砚,松手。”
“不松。”
“松手。”
“我不松,我一松你就走了。”
“我走了又怎么样?”
他愣住了。
我趁他愣神的工夫推开他,往后退了一步。
他的眼眶红红的,头发乱糟糟的。
他看起来糟糕透了。
“你走了,我就什么都没有了。”
我看着他。
“你什么都有,你有公司,有粉丝,有很多人排着队想做你的女朋友。”
“可我只想要你。”
“你不觉得你说这话晚了吗?”
他的眼泪掉下来了。
一颗一颗的,砸在他皱巴巴的衬衫上。
“晚晚……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就当这三年不存在,就当我们还在地下室的时候,什么都没有变过……”
“变了,早就变了。”
他张着嘴,像是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你知道我今天看到那些照片的时候,第一反应是什么吗?”
他摇头。
“是解脱。”
“我一直在等一个让我可以彻底死心的理由。”
“现在我等到了。”
他站在满地的酒瓶中间,愣在原地久久不能说话。
“所以,你不爱我了?”
我没有说话。
沉默就是答案。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你什么时候开始不爱我的?”
“三年前,也许是更早。”
更早。
太早了,早到我分不清是从哪一天开始的。
“宋晚宁。”
陆时砚突然开口,声音却变得冷静了,冷静得有些不正常。
“我不会放手的。”
他看着我,眼眶红得像要滴血。
“你是我的。从小到大,你都是我的。”
“你要是敢走,我就……”
“你就让我在这个圈子里待不下去。”
“你不是在威胁我。”
我看着他,笑了一下。
“你是在求我。”
“求我继续留在你身边,哪怕我已经不爱你了。”
他的脸色白得像一张纸。
我没有再说下去。
我转身走进卧室,把门关上了。
门锁咔嗒一声落下的时候,我听到客厅里传来什么东西被摔碎的声音。
然后是一声压抑的、嘶哑的哭声。
我靠在门板上,闭上眼睛。
眼泪终于流下来了。
我分不清这眼泪是为谁流的。
是为那个没来得及出生的孩子。
是为十年前地下室里的那个男孩。
还是为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