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3.
事情真正闹大，是在军训第五天。
那天晚上，我给我妈打电话。
我妈问我宿舍怎么样。
我不想让她担心，只说都挺好。
她又问我吃得习不习惯，军训累不累，有没有和室友好好相处。
我听着她的声音，鼻子突然酸了。
我压低声音说：“妈，我可能不太适应。”
话还没说完，朱乔就猛地拉开床帘。
“夏枝，你能不能别在寝室煽情？”
我赶紧挂了电话。
“我声音很小。”
她举着手机：“小不小你自己听。”
她播放了一段视频。
只有十几秒。
画面里，我坐在桌前打电话。
因为视频离得近，听起来我的声音被放大了很多。
朱乔冷笑：“你每天不是洗头就是打电话，谁受得了？”
我盯着她手机。
“你偷拍我？”
“记录事实而已。”
魏思宁从床上下来。
“夏枝，你先别激动。乔乔拍视频，也是为了以后说得清楚。”
我说：“你们拍我，问过我了吗？”
陈语棉小声开口：“如果你没问题，为什么怕别人拍？”
我看着她们三个，突然说不出话。
因为我发现，她们已经形成了一套闭环。
她们先认定我有错。
然后我的任何反应，都会变成证明我有错的新证据。
第二天中午，校园匿名墙出现了一条投稿。
“大一新生宿舍分来一个粉毛姐怎么办？”
“每天洗头化妆打电话，还拒绝签文明寝室公约。”
“我们三个真的很崩溃。”
下面配了几段视频。
每一段都被剪得很短。
内容看起来就像我整天在宿舍折腾。
评论很快刷了起来。
“粉毛刻板印象稳定发挥。”
“最怕碰到社会姐，倒霉死了。”
“文明寝室遇到这种人直接寄。”
“她是不是还抽烟喝酒啊？建议查查。”
“看发色就不像省心的。”
我坐在食堂角落里，饭一口没动。
手机一条一条震。
班群里也有人转了匿名墙截图。
魏思宁发了一大段话。
“我们只是希望夏枝同学能考虑集体，不要因为个人风格影响宿舍荣誉。”
陈语棉紧跟着发：
“我真的没有恶意，我只是有点害怕。她每次一生气，我就不敢说话。”
朱乔发了一个叹气表情。
“我们也劝过，没用。”
班群里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有人开始劝我。
“夏枝，要不你把头发染回去吧。”
“文明寝室有综测加分，别拖大家后腿。”
“你道个歉，大家给个台阶，也就过去了。”
我打字解释。
“视频是偷拍和剪辑的。”
“我没有晚上十点后吹头发，也没有影响她们休息。”
没人回应事实。
有人说：“但你头发确实容易让人误会。”
还有人说：“一个人被三个室友说有问题，总不能全是她们错吧？”
我盯着那句话，眼眶一下热了。
是啊。
一个人面对三个人。
在别人眼里，少数的那一个，天然就更像错的。
下午军训解散，沈砚找我谈话。
他脸色有些严肃。
“匿名墙的事影响不太好。”
我问他：“所以你也觉得是我的问题？”
他避开我的眼睛。
“我不是这个意思。”
“但你要考虑实际情况。”
“你现在和室友关系紧张，再这样下去，对你自己也不好。”
“夏枝，你先跟她们道个歉，把姿态放低一点。”
我笑了一下。
“我为什么道歉？”
沈砚沉默了两秒。
“为了让事情过去。”
原来在他们看来，真相不重要。
只要我低头，事情就能过去。
可过去的是事情。
不是我受过的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