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狱第四天的下午,陆婷找上了门。
  她打听到了秦老给我安排的廉租房地址。
  门被敲得震天响,
  我一拉开门,一股浓烈的名牌香水味便扑面而来。
  陆婷戴着墨镜,踩着十公分的高跟鞋站在走廊里,
  身后跟着两个替她拎着大包小包奢侈品包装袋的专柜柜员。
  她皱着眉打量着昏暗潮湿的筒子楼,眼神像是在看下水道。
  “哥,你真打算在这种鬼地方窝一辈子?”
  她挥手让柜员在楼梯口等着,自己侧身挤进了狭小的单间。
  她从爱马仕包里掏出两叠厚厚的红色钞票,啪地扔在掉漆的茶几上。
  “这里是两万块钱。”
  “爸昨天被你气得心脏病犯了,在医院挂水呢。”
  我靠在门框上,没去碰那叠钱。
  “所以呢?”
  陆婷摘下墨镜,露出一双描画精致但满是焦躁的眼睛。
  “明天中午就是我的正日子。”
  “陈家包下了全城最好的滨江大酒店,请了五百多位有头有脸的贵客。”
  “陈浩他爸是市建工局的退居领导,陈家最看重门当户对和家风清白。”
  她往前逼近了一步,语气变得有些尖锐。
  “你明早坐最早一班长途车回乡下老宅,婚礼结束前不准回城里。”
  “只要你别在婚礼上冒头,别让陈家人知道我们家有个蹲过大牢的劳改犯,以后我每个月给你转两千生活费!”
  看着她那副施舍乞丐般的嘴脸,我胸口一阵发紧。
  “八年前你也是这么跟我说话的。”
  “你说你考上编制不容易,求我替你挡一下,以后每月给我寄钱寄信。”
  “可我在里面八年,你寄过一分钱吗?”
  陆婷被噎得脸色微变,随即有些恼羞成怒地咬着牙。
  “那能一样吗?!”
  “当时我刚参加工作,每个月工资才多少?我自己还要买衣服化妆品!”
  “再说了,你在牢里有吃有穿,要钱有什么用?”
  “陆骁,做人不能太贪心!当年撞死人本来就是意外,又不是我故意撞的!”
  她越说越理直气壮,甚至把手里的包狠狠砸在桌上。
  “你替我坐牢,是你当哥的该做的!”
  “陈家给了八十八万彩礼,还给我在市中心买了二百平的大平层。”
  “我好不容易要飞上枝头变凤凰了,你为什么非要像个阴魂不散的鬼一样缠着我不放?!”
  “难道非要把我逼死,非要把我们全家毁了,你才甘心吗?!”
  我静静地看着她发狂的嘴脸。
  没有委屈,也没有愤怒,只有一片死水般的冰冷。
  在她眼里,我八年的青春、被烙上罪犯印记的人生、在牢里落下的病痛,
  全都不如她的一场体面婚礼重要。
  我伸手拿起桌上的两万块钱。
  陆婷眼里闪过一丝得意,下意识露出了放松的冷笑。
  “这就对了,拿了钱赶紧走,明早别让我……”
  哗啦一声。
  我扬起手,将整整两万块钞票甩在了她的脸上。
  红色的纸币漫天飞舞,狠狠抽打在她的粉底上。
  陆婷尖叫着捂住脸。
  “你疯了?!”
  我指着门外,声音冷得结了冰。
  “滚出去。”
  “回去告诉陆建国,明天中午的婚礼,我一定会到。”
  “做哥哥的,怎么能缺席妹妹的大喜日子?”
  陆婷浑身抖得像筛糠,眼神里终于爬满了无法掩饰的恐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