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铐喀嚓扣上的脆响,在死寂的宴会厅里格外刺耳。
陆婷整个人像烂泥一样瘫在地上。
她精心梳理的发髻散乱开来,
满脸泪水混着粉底,黑一道白一道。
“哥!我是你亲妹妹啊!”
她不顾一切地爬到我脚边,伸出血红指甲的手死死攥住我的裤管。
“当年是我一时糊涂,我真的知道错了!”
“你跟警察说这是误会,你撤诉好不好?!”
“我不能坐牢,我进去了这辈子就全完了啊!”
我低头看着她,眼神没有一丝波澜。
“你进去了这辈子全完了。”
“那我呢?我的八年青春,被你踩在脚底下烂掉的八年,算什么?”
我抬脚,一点一点抽回裤管。
陆婷扑了个空,下巴狠狠磕在大理石地面上。
另一边,陆建国被两名刑警反剪着双手按住。
他那身昂贵的西装被扯得皱皱巴巴,
脖子上的金链子歪在一旁。
看到大势已去,他那张跋扈的脸突然抽动起来,
眼泪鼻涕瞬间糊了一脸。
“小骁!爸给你跪下了!”
他双膝一软,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不顾警方的控制,拼命朝我磕头。
“是爸对不起你!是爸当年鬼迷心窍,偏心你妹!”
“可天下哪有狠心的父母啊?爸也是为了这个家!”
“你妈走得早,爸一个人把你们兄妹拉扯大容易吗?!”
他一边号啕大哭,一边伸出颤抖的手去掏口袋,
颤巍巍地摸出那个镀金的车钥匙挂件,高高举过头顶。
“小骁,你看看这个!”
“爸一直带在身上,一天都没敢忘过你!”
“千错万错都是爸一个人的错,你放过婷婷吧!”
“她是个女孩子,身子骨弱,她受不了牢里的苦啊!所有的罪爸一个人扛!”
周围还没散去的宾客爆发出阵阵鄙夷的唾骂。
到了这一刻,他嘴里所谓的父爱,
依然是把所有的保护留给女儿,
而把所有的牺牲、屈辱和责任,理所当然地套在我的脖子上。
甚至在他假意忏悔的时候,
想的依然是用我的宽容,去给陆婷换取退路。
我走到他面前,蹲下身。
我伸手拿过那枚金光闪闪的车钥匙。
陆建国眼里猛地亮起一丝希冀,以为我心软了。
“小骁,你愿意原谅爸了对不对?我们是一家人……”
我当着他的面,五指合拢,
用力将那枚劣质的金箔外壳捏得凹陷碎裂,
随后反手一甩。
沾着死者血迹的旧钥匙砸在陆建国的脸上,
划出一道细长的血痕,最后滚落进地上的残羹剩水里。
“陆建国,别演了。”
我的声音很轻,却像寒冬里的冰锥。
“在里面八年,我天天梦见你当年把钥匙塞给我的样子。”
“我曾经以为,只要我够听话、够能抗,你总有一天会像看婷婷一样看我一眼。”
“但我现在明白了,你从来就没把我当过人。”
“在你的秤上,我是不用花钱的工具,是用完就可以扔进垃圾堆的替罪羊。”
陆建国的哭声戛然而止。
他愣愣地看着我,脸上的伪装彻底碎裂,
只剩下一片灰败的绝望。
“陆先生,请签字确认移交清单。”
检察官递过申诉再审决定书与追责公函。
我接过签字笔,在受害人一栏,
一笔一划,稳稳签下了自己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