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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1章 皇上!这是张飆的《治安疏》!【月票加更15】
  “有心救国,无力回天!”
  “我自横刀向天笑,去留肝胆两崑崙!”
  这两句话,犹如魔音灌耳,不断在刑场周围迴荡。
  以至於,张飆明明已经被斩首了,刑场周围的人还没有反应过来,仿佛时间静止了一般。
  也不知过了多久,一声悲痛欲绝的哭声,骤然打破了死一般的寂静。
  “张大人——!”
  谁都想不到,第一个哭喊出声的,不是沈浪他们,也不是朱允熥姐弟,更不是朱高炽三兄弟,居然是人群中,一个披著血渍围裙的糙汉子。
  而隨著他的哭声响起,所有陷入死寂的人们,瞬间回过神来。
  【完了……老夫……老夫闯下弥天大祸了……】
  刘三吾回过神来的下一刻,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脊梁骨,身体猛地一晃,若不是身边的小吏及时搀扶,几乎要瘫软在地。
  他的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著,眼神空洞地望著刑台。
  诚然,他与张飆是有些过节,但要说多大的仇恨,却是没有的。
  顶多算是口舌之爭。
  而这些在皇帝面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因为皇帝想看到的,就是臣子之间的针锋相对。
  如果臣子们和谐一片,那皇帝就该寢食难安了。
  所以,拋开政见不同,刘三吾只是嘴上对张飆恨之入骨,欲杀之而后快。
  实际上,他一向明哲保身,是不愿当这个恶人的。
  但老朱让他监刑的目的,其实很简单,他是儒宗代表,他出面是为了给天下士林和文武百官做一场戏。
  毕竟张飆的那些言行,得罪的不光是满朝诸公,还有天下士林。
  老朱因为朱標之死,大开杀戒,让天下人心惶惶,如果不在这时候安定民心,臣心,很容易造成动盪。
  所以,老朱才不得不杀张飆。
  这是最根本的目的。
  在国家利益面前,忠臣就跟韭菜一样。
  然而,在张飆的一系列骚操作之后,这场戏演砸了。
  原本张飆若老老实实赴死,结果还没那么糟糕。
  但张飆临死前的疯狂言行,別说把戏演砸了,甚至连戏台子都拆了。
  这也是刘三吾恼羞成怒,不得不无视蒋瓛的命令,擅自接旨的原因。
  当然,张飆的言行確实触及了儒学的底线,他身为儒宗代表,维护儒学正统,无可厚非。
  可当张飆以为国为民的形象被处死后,整个事情的意义就变了。
  那么,作为监刑官的他,给人的形象是什么呢?
  这么说吧。
  秦檜杀了岳飞之后,来跟他敬酒,说兄弟你比我牛逼,先干为敬。
  大概就是这种形象了。
  所以,此时此刻,他心中只感觉一片冰凉。
  特別是看到周围那些百姓、那些底层京官、甚至那些老兵的悲愤反应时,一种巨大的、不祥的预感攫住了他。
  他感觉自己仿佛亲手斩断了一根支撑著什么的无形柱子,而后果,他不敢想像。
  至於方孝孺等文人学子,他们也被张飆临死前的言行震懵了。
  他们看著刑台,看著周围悲戚得无以復加的人群,听著远处隱约传来的压抑哭声,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就是他们口口声声要诛杀的“国贼”、“妖孽”?
  为何他的死,没有带来想像中的“正气昭彰”,反而像是……像是某种宝贵的东西被摧毁了?
  那份《请斩国贼张飆以正视听安天下士子书》里不是列了很多张飆人神共愤的罪名吗?还有最近的血雨腥风,不都是因为张飆吗?大家不是应该非常恨他吗?
  怎么会这样?
  难道……我们被利用了?
  这个念头如同毒蛇,瞬间钻入不少士子的心中。
  “是你们!是你们这群腐儒!逼死了张青天——!”
  人群中,一个穿著破烂军服的老兵,再也抑制不住自己情绪,发出了一声嘶哑的、带著血泪的怒吼!
  这一声怒吼,如同投入静潭的巨石,瞬间激起了千层浪!
  “对!是你们逼死了张御史!”
  “飆哥为我们討餉!查贪官!他是什么国贼?!”
  “你们这些只会动嘴皮子的书生!懂个屁!”
  越来越多的百姓开始附和,愤怒的目光如同刀子般射向那些穿著儒衫的士子。
  方孝孺浑身剧震,脸色由白转红,又由红转青。
  他也意识到自己被利用了,但一想到张飆对儒学的抨击?对《论语》的歪曲解读,他又觉得自己没错,张飆誹谤圣学,光这一条,就该万死。
  於是,他猛地挺直了几乎要弯下的脊樑,用尽全身力气,对著怒吼的百姓,发出了尖锐而颤抖的驳斥:
  “愚民!尔等都被张飆的妖言蛊惑了!他誹谤圣学,动摇国本,死有余辜!”
  “圣学煌煌,岂容褻瀆!?我等卫道之心,天地可鑑!”
  他的声音虽然依旧带著固有的傲气,但仔细听,却能察觉到一丝不易察觉的色厉內荏和慌乱。
  其他一些士子见方孝孺开口,仿佛找到了主心骨,也纷纷鼓譟起来,指著百姓斥骂“愚不可及”、“被妖人蒙蔽”。
  而百姓之中,也不乏明事理的,他们也纷纷怒吼,“卫道怎么不去死,像张御史那样”、“腐儒都该死”。
  一时间,刑场周围,文人斥责与百姓怒吼交织,场面一片混乱,几乎要失控。
  监刑台上,蒋瓛冷冷地注视著这一切。
  他的目光尤其在面如死灰的刘三吾身上停留了一瞬,嘴角勾起一抹极其细微、却冰冷刺骨的弧度,那眼神仿佛在说:【你,死定了。】
  隨即,他便不再理会下面的混乱,对身边的五城兵马司指挥使常森漠然下令:
  “维持秩序,驱散喧闹人群。保护好刑场,没有皇上的旨意,任何人不得靠近刑台,尤其是张飆的尸身。”
  说完这话,他驀然转身,在一眾锦衣卫的簇拥下,径直回宫復命,將这片混乱与悲愤留在了身后。
  观刑台南侧,朱明玉在看到刀光闪过的瞬间,双眼一翻,直接就晕厥了过去,软软倒在姐姐朱明月怀中。
  朱明月脸色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紧紧抱著妹妹,泪水无声滑落,身体抑制不住地颤抖。
  朱允熥死死咬著牙,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渗出血跡,他强自镇定地对左右宫人下令:“回宫。”
  然后,率先转身,走向马车。
  就在他弯腰踏入车厢的剎那,一直强忍的泪水终於决堤,汹涌而出。
  他死死咬住嘴唇,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只有剧烈颤抖的肩膀暴露了他內心的崩溃。
  人群外围,沈浪、孙贵、李墨、武乃大、赵丰满五人,如同五尊泥塑,呆呆地望著刑台。
  他们的大脑一片空白,仿佛整个世界都失去了声音和色彩。
  直到周围的人群开始被锦衣卫驱散,推搡著他们离开,他们才如同梦游般,踉蹌著隨著人流向后退去。
  就在这时,天空中,毫无徵兆地,飘下了细碎的、冰冷的雪。
  “快看!下雪了!”
  不知道谁扯著嗓子喊了一句,人群中再次譁然。
  雪落在沈浪等人脸上,那冰凉的触感,让他们恍惚间回过一丝神。
  “庆祝……”
  沈浪冷不防地呢喃了两个字,然后猛地看向李墨四人,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抬头道:
  “庆祝!对!庆祝!飆哥说了,他死了,我们要庆祝!”
  “今晚!一起吃猪头肉!买五个!就跟那天一样——!”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嘶哑。
  李墨四人闻言,顿时愣住,有些不知所措。
  这时,赵丰满率先反应过来,红著眼睛,哽咽著接口道:
  “还有……还有烧刀子!管够!”
  “对!烧刀子跟猪头肉绝配!”武乃大的反应也不慢。
  李墨看了眼他们,嘆了口气,仰著头,任由雪落在脸上,混著温热的液体流下,他长长地、带著颤音嘆了口气:
  “捨生取义……飆哥他做到了……”